大火雖已熄滅,但焦黑的梁木仍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約八百名民眾聚集在廢墟周圍,他們大多是面黃瘦的城郊農民和手指糙的紡織工匠,其中甚至夾雜著三面驚恐的婦和孩。連日來的屈辱與方才焚燬教堂的激憤,在他們眼中燃燒。
農婦王氏站在一殘垣斷壁上,四十二歲的臉龐刻滿了風霜與此刻的決絕。高高舉起一把磨得雪亮的鐮刀,嘶啞的聲音卻異常清晰:“鄉親們都看見了!洋鬼子佔了我們的田,關了我們的兒,連陳青天那樣的好都被他們抓了!今天燒他一座教堂,算得了什麼?府不來幫我們,反倒要幫洋鬼子!這世道,不反還能活嗎?”
“反了!反了!”人群的怒吼如同悶雷。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撞聲由遠及近。綠營右營二百兵丁,在管帶張承恩的率領下,殺氣騰騰地開赴過來。隊伍迅速排三列橫陣,前排士兵平舉著老舊的鳥銃,後排則起森冷的長矛大刀。張承恩騎在一匹瘦馬上,腰刀半出鞘,厲聲喝道:“奉臺大人鈞旨!爾等聚眾作,衝擊教堂,擾治安,速速散去!若敢抗命,格殺勿論!”
回應他的,是一片憤怒的噓聲和幾塊飛來的碎石。
王氏彎腰撿起半塊磚頭,用盡全力氣擲向軍陣:“你們這些清狗的走狗!只會幫著洋人欺百姓!”
磚塊落在陣前,碎幾瓣,也徹底擊碎了張承恩最後一耐心。他臉一沉,揮刀下令:“鳴槍示警!”
前排士兵慌忙扣鳥銃的扳機。然而,這些老舊的武平日疏於保養,火藥多有。“噗噗”幾聲,只有零星三四支槍冒出白煙,鉛彈弱無力地著人群頭頂飛過,引來一陣,卻無人後退。
這無效的威懾,反而給了民眾勇氣。王氏見狀,悲憤加,竟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手奪最近一名士兵的鳥銃!口中怒吼:“我跟你們拼了!”
張承恩然大怒:“拿下這個刁婦!”
兩名士兵應聲撲上。王氏狀若瘋虎,揮舞鐮刀拼命反抗,鋒利的刀刃瞬間劃開了一名士兵的手臂,鮮直流。混中,旁邊一名士兵眼見同袍傷,下意識地起長矛,對著王氏的腹部狠狠刺去!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劃破空氣。王氏的作戛然而止,低頭看了看深深嵌腹部的矛尖,又抬頭向灰暗的天空,眼中充滿了無盡的不甘與怨恨,最終緩緩倒地。溫熱的鮮迅速浸了破舊的布衫,在焦黑的土地上蔓延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王嬸子!”
“他們殺了王嬸!”
母親的慘死,如同最後一把烈火,徹底點燃了民眾的復仇怒火。幾十名青壯年眼睛紅,舉起鋤頭、扁擔,發瘋般衝向軍陣。“跟他們拼了!給王嬸報仇!”
混戰瞬間發。綠營兵雖裝備佔優,但被民眾不畏死的瘋狂氣勢所懾,加之民眾利用悉的街巷、土堆蔽周旋,一時間竟被打得陣腳微,幾名士兵在鋤頭和扁擔的圍攻下傷倒地。
張承恩見局勢失控,又驚又怒。他猛地從馬鞍旁抄起那支珍貴的馬尼步槍,瞄準人群最集,毫不猶豫地連扣扳機!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響,與鳥銃的沉悶截然不同。子彈準地鑽人群,一名正在呼喊的婦應聲倒地,一個孩被流彈擊中,哭喊聲戛然而止,另一名工匠也捂著口倒下。現代火的致命威力,瞬間震懾住了所有人。
人群愣住了,看著邊瞬間倒下的親人,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快跑啊!他們真開槍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剛才還同仇敵愾的人群頓時崩潰,四散奔逃。
“追!給我殺!”張承恩揮刀怒吼。士兵們趁機起長矛大刀,追殺潰逃的民眾,刀刃砍向毫無防備的後背,長矛刺奔跑的。哭喊聲、慘聲、兵刃聲織在一起,城西街頭頃刻間淪為修羅場。混中,士兵當場逮捕了十二人,多是帶頭喊口號者,其中包括王氏那兩個目睹母親被殺、雙眼赤紅卻無力反抗的兒子。
被捕者被押回巡衙門時,已是黃昏。岑春煊即刻升堂。他面無表地拍下驚堂木:“爾等衝擊教堂,毆傷兵,形同叛逆,可知這是殺頭抄家之罪?!”
王氏的長子,那個二十歲的青年,猛地抬起頭,眼中噴火,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抖:“狗!你們殺了我娘!我們有什麼罪?!”
岑春煊角扯出一冰冷的笑意,語氣斬釘截鐵:“你娘是‘刁民’,你們是‘黨’,按律,當斬!”
當天傍晚,岑春煊的判決迅速執行:
當時還重傷未死的王氏與另外兩名被指為“首惡”的老婦和年,被押至城隍廟廣場,當眾斬首。三顆淋淋的頭顱被懸掛在高杆之上,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其餘九名被捕者,包括王氏的兩個兒子,在被重打二十大板後,判決“發配充軍”。然而,在這盪的年月,無人願意接收這些“民”,他們大多在暗的牢獄中被折磨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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