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這東西不長眼睛,不認城牆,更不認軍令。
他治下的延綏鎮四萬餘駐軍,吃喝拉撒全在長城沿線的各個營堡裡,一旦疫病傳軍營,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大人。見傅宗龍的心還算不錯,自便在延綏長大的總兵杜文煥催馬靠近了些,低了嗓門。
何事?
末將有件事,琢磨了好幾天,不知當講不當講。
傅宗龍瞥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杜文煥嘿嘿一笑,撓了撓鐵盔底下的後腦勺:是這麼回事,大人您也知道,咱們延綏鎮北邊的長城外頭,盤踞著不套寇。
往年這個時節,那幫鄂爾多斯的蒙古韃子隔三差五就要來邊牆底下轉悠,不是牛就是搶馬,有時候還會跟咱們墩堡上的兵丁做些買賣,拿皮子換鹽糧食什麼的。
聽得此話,傅宗龍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他就任這延綏巡也有一段時間了,知曉所謂杜文煥口中的做買賣,說白了就是私下互市。
朝廷明令止邊軍與蒙古人私自易,但正所謂天高皇帝遠,朝廷也難以進行嚴格的管控。
尤其是之前邊軍的糧餉常年拖欠,兵丁們得前後背,蒙古人拿著皮和馬匹來換糧食,你不讓換,兵丁們就要譁變。
一來二去,互市的令便為了一張毫無約束力的白紙,延綏鎮上上下下皆是對其心知肚明。
然後呢?
然後..遲疑了一下,杜文煥低沉的語氣突然一變,帶上了幾分困,但近些時日,套寇突然不來了。
傅宗龍拉住了韁繩。
馬蹄在黃土地上刨了兩下,停了下來。
什麼不來了?
就是字面意思。杜文煥此時也勒住馬,轉過來面對傅宗龍,末將管轄的三十六座營堡,從東邊的清水營到西邊的花馬池,這半個月沒有一座堡報告過套寇的蹤跡。
連那些來做買賣的旅蒙商隊都沒了,邊牆外頭乾乾淨淨,跟掃過一樣。
聽得此話,傅宗龍神一凜,炯炯有神的眸子中泛起一。
他雖就任延綏巡的時間不久,遠不如旁的地頭蛇對那些套寇知知底,但也知曉這反常的舉措意味著什麼。
河套平原雖然水草,但世代棲息於此的蒙古部落們從未滿足靠著為生,時不時便會領兵南下,襲擾大明的邊牆。
更關鍵的是,就在幾個月前,河套平原剛剛經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雪災,不知凍死了多牛羊牲畜。
此等條件下,即便那些套寇有自知之明,不敢隨便挑釁延綏邊軍,但也絕不會中斷持續了數十年的互市貿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見巡傅宗龍和總兵杜文煥沉默不語,周圍的親兵護衛們不明所以,只當兩位大人在商議軍務,自覺地拉開了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