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帶著麥田裡青的氣息,吹拂著上京郊區的土地。一條蜿蜒的土路,在午後的下泛著乾燥的土黃。蕭承乾一青布短打,頭戴斗笠,腳蹬一雙半舊的布鞋,儼然一副尋常行腳商人的模樣。後跟著兩名同樣打扮的侍衛,目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卻又儘量不引人注目。
這已經是蕭承乾本月第三次微服出京了。新政推行已近半年,土地改革的詔令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四大世家的叛雖已平定,但那些潛藏在水底的暗流——地方豪強的阻撓、被罷黜員的怨懟、部分農民的疑慮——仍在不斷侵蝕著新政的基。蕭承乾深知,紙上的詔令再完,若不能深人心,若不能讓最底層的百姓真正到好,一切都將是空談。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距離上京城約百里的李家村。據先行的暗探回報,這裡是較早完土地分配的村莊之一,但近來也有一些風言風語,說什麼“這地是府暫時借的,指不定哪天就要收回去”,“均田了,以後賦稅更重”,甚至有說“當今聖上是要把百姓的地都搶了去,自己做最大的地主”。這些謠言,像毒蛇一樣纏繞著農民們剛剛燃起的希。
李家村村口,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投下濃的樹蔭。幾個孩子正在樹下追逐嬉戲,看到蕭承乾一行,好奇地停下了腳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他們。一位正在納鞋底的老婦人,也抬起頭,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
蕭承乾走到老婦人旁,拱手笑道:“老丈,敢問村裡可是有位姓李的老農,家就在村東頭那片新分的田地附近?”
老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氣度沉穩,不像歹人,便放下了戒心,朝東邊指了指:“你說的可是李老實家?從這往東邊走,過了那片剛翻過的地,最裡頭那家就是。他家可是咱們村第一個領到地契的呢!”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羨慕。
“多謝老丈。”蕭承乾道了謝,帶著侍衛向東走去。
越靠近村東頭,新翻的土地氣息越發濃郁。一片片整齊劃分的田壟,有的已經上了秧苗,綠油油的一片,充滿了生機。與遠那些依舊荒蕪或由佃農耕種的土地形了鮮明對比。蕭承乾心中稍,看來新政並非全無效。
很快,他們找到了老婦人所說的李老實家。那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房,屋頂覆蓋著茅草,院牆是用泥土混合著麥稈夯實而的。院子裡,一個穿著打補丁布裳的老農,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把鐮刀,仔細地打磨著。他的皮黝黑糙,佈滿了深深的皺紋,那是常年勞作在田間地頭留下的印記。
聽到腳步聲,老農抬起頭,看到蕭承乾三人,有些疑地站起:“你們是……?”
蕭承乾走上前,溫和地說道:“老丈,我們是路過此地的商人,想討碗水喝,不知可否方便?”
老農咧笑了笑,出淳樸的牙齒:“方便,方便!快請進,快請進!”他熱地招呼著三人進了院子,又對著屋裡喊道:“老婆子,來客了,快燒點水!”
一個同樣蒼老但神矍鑠的老婦人從屋裡探出頭,看到客人,也連忙笑著迎了出來。
**(二) 憶苦思甜,老農田間淚**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很乾淨。牆角堆著一些農,還有一小堆剛收穫的土豆。蕭承乾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目落在老農打磨的鐮刀上,又看了看院外那片屬於他的土地,心中百集。
“老丈高姓大名?”蕭承乾隨口問道。
“免貴姓李,單名一個‘實’字,村裡人都我李老實。”老農憨厚地回答,一邊給蕭承乾遞過一個瓷碗,裡面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帶著一甘甜。
“李老實,好名字。”蕭承乾接過水碗,喝了一口,“看老丈這院子,還有院外的地,都是新分的吧?”
提到土地,李老實黝黑的臉上泛起紅,眼神也亮了起來,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託當今聖上的福,我們這些世代為奴為佃的,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地了!”他激地放下鐮刀,走到院牆邊,指著外面那片生機的土地,“你看,那二畝三分地,都是我的!地契就放在屋裡的樑上,用油布包著,每天我都要一才安心!”
蕭承乾心中一,問道:“拿到地的時候,心裡是啥滋味?”
李老實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聲音有些哽咽:“啥滋味?高興!高興得幾宿都沒睡著覺!俺爹、俺爺,一輩子都給地主扛活,累死累活,打下的糧食一大半都要租子,自己家卻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俺小時候,就盼著能有一小塊自己的地,哪怕只有掌大,種點土豆也好啊!”
他頓了頓,彷彿陷了遙遠的回憶:“有一年大旱,地裡幾乎顆粒無收。地主家催租催得,俺爹被得沒辦法,就想去借高利貸。俺娘抱著俺弟弟,跪在地主家門口哭了一整天,地主才勉強答應緩一緩。可到了第二年,利滾利,欠的更多了。俺爹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沒幾年就去了……”
老婦人端著水出來,聽到丈夫的話,也忍不住用圍了眼角。
“現在好了,”李老實深吸一口氣,努力出笑容,“有了自己的地,種出來的糧食都是自己的!俺今年開春就種了一畝水稻,半畝玉米,還有半畝土豆和蔬菜。看著那些秧苗一天天長起來,俺這心裡,比喝了還甜!”
蕭承乾靜靜地聽著,心中既有欣,也有沉重。這就是他的子民,他們的要求如此簡單,僅僅是一塊能養活自己的土地,就能讓他們對君王恩戴德。而那些豪強劣紳,卻為了一己私利,不惜散佈謠言,試圖剝奪他們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老丈,”蕭承乾話鋒一轉,“既然這地是自己的了,那應該是幹勁十足才對。可我聽說,村裡好像有些傳言,說這地……可能保不住?”
李老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他低下頭,著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不瞞您說,是有這樣的閒話。前陣子,鄰村的王老五過來串親戚,說他聽鎮上的張秀才講,這均田制是‘與民爭利’,是朝廷為了搜刮民脂民膏想出來的新花樣。還說,這地現在分給你,等過兩年,收的賦稅比地主的租子還重,到時候還不是一樣得賣地?”
“還有的說,”老婦人也話道,“說這是因為北邊打仗,朝廷沒錢了,才把地主的地搶過來分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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