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義真站在川端屋門前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店鋪還沒開門，但側門已經開了，渡邊彌七郎早已等候在此，手裡提著一個巧的桐木食盒，盒蓋上用金漆繪著簡單的雲紋。
“三河守大人，請隨我來。”渡邊彌七郎深深一禮，作流暢自然。他今天換了服，依然是町民服飾，但料子明顯更好，深藍的上，黑的袴，腰間那把脅差也換了一把更緻的，刀柄上纏著深紫的柄卷。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皇居走去。不是正門——那扇象徵著天皇威嚴的應天門，而是繞到北面的一扇偏僻後門。門不大，甚至有些蔽，藏在茂的灌木叢後，若不是有人帶領，本找不到。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書“道喜門”三字，字跡清秀——“道喜”是渡邊彌七郎的法號，這門是以他的法號命名的。
渡邊彌七郎上前，在門上輕叩三下，兩快一慢。門傳來窸窣的聲音，然後門開了條，出一張年輕的臉。那是個約莫二十歲的侍從，穿著洗得發白的直，布料雖然舊，但漿洗得很乾淨。見到渡邊彌七郎，他竟出如釋重負的表。
“彌七郎君，您可算來了……”
“陛下今晨醒得早，一直在問呢。”另一個侍從也湊過來，同樣年輕，同樣穿著舊。
渡邊彌七郎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兩人：“一點心意，給諸位添茶。”
兩人接過，沒有推辭，只是深深鞠躬，然後拉開了門。渡邊彌七郎帶著今川義真步皇居，木下秀吉被留在門外——這是規矩，除非特別允許，護衛不能。
一進門，今川義真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想象中的皇居，哪怕有小日子獨有的小家子氣，但也應該算得上是莊嚴、肅穆、華麗的。就像上輩子在京都旅遊時見過的那個京都所——雖然那是後世重建的，但至整齊、乾淨、有威儀。
但眼前所見——
庭院荒蕪，雜草叢生，有些地方的草已經齊膝高。石板路碎裂多，隙里長著青苔，溼漉漉的，踩上去要小心倒。建築倒是不，飛簷斗拱依稀可見昔日的緻，但大多油漆剝落，出底下灰敗的木。門扇歪斜，有些用木條勉強固定著。紙格窗破損用糙的紙張糊著，那些紙已經發黃，在晨風中瑟瑟抖。
廊下堆著些雜，仔細看竟是些破損的傢俱——缺了的几案、斷了扶手的憑几、甚至還有半扇屏風，上面的繪畫已經模糊不清。角落裡，一隻野貓倏地竄過，消失在草叢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陳腐的氣息，混合著黴味、灰塵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衰敗味道——那是木頭長期腐爛的氣味，是無人打理的荒園特有的氣息。
走了沒多久，就聽到一個虛弱老人的聲音，從前方的殿舍中傳來。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因周圍的寂靜而格外清晰：
“朝はまだか……早飯……還沒來嗎？”
那聲音裡著疲憊，還有一不易察覺的……飢？就像一個久病在床的老人，等待著一口熱食。
渡邊彌七郎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殿舍前。這是一棟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建築，至門窗還算整齊，屋簷下的瓦片也沒有太多殘缺。他在廊下跪下，雙手將食盒舉過頭頂，聲音恭敬而清晰：
“陛下，臣渡邊彌七郎，奉早膳來了。另，今川三河守義真大人，奉旨前來謁見。”
殿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裡，今川義真彷彿能聽到某種吞嚥口水的聲音——也許是他多心了。
然後，那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振作了一些，帶著一點努力直腰板的意味：
“進來吧。”
渡邊彌七郎起，向今川義真使了個眼——那是“跟我來，注意禮節”的眼神。然後他拉開破舊的紙門。門軸顯然很久沒上油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那聲音在清晨的皇居里迴盪，久久不散，彷彿在訴說著某種不堪。
今川義真深吸一口氣，整理冠——雖然已經整理過無數次。他邁步踏殿，木屐在門檻上頓了頓，然後踩在殿的榻榻米上。榻榻米很舊了，邊緣已經磨損，也不均勻，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淺。
渡邊彌七郎恭敬地走到紗幕前——沒有進，這是規矩。他將食盒放在座前的小几上，開啟盒蓋。裡面是幾樣緻的糕點：雪白的饅頭、紅的櫻餅、淡綠的草餅，還冒著熱氣，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殿室，沖淡了那陳腐的味道。
天皇的眼睛亮了一下——雖然隔著紗幕，但今川義真能覺到那道目的變化。但很快，那目恢復平靜，重新變得深邃，如古井深潭。天皇過紗幕看向今川義真，聲音依然虛弱，但多了一威嚴：
“今川卿，你來了。”
今川義真跪下行禮，額頭地，雙手平在前。榻榻米上有灰塵的味道，還有黴味。但他顧不得這些，勉強用最標準的禮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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