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利家，和陶晴賢有什麼分別？”
這話一齣，廣間裡的空氣凝了一下。這是不要命的聲音。己斐直之是俘虜，是階下囚，生死都在利家的一念之間，他敢這麼問，要麼是活膩了，要麼是真不怕死。在場的安藝國眾們不說話了，連那幾個老家督也收斂了笑意，目落在利隆元上，等著他回答。
利隆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按在膝上的手指。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呼吸。然後他抬起頭，目與己斐直之對視，不閃不躲。
“那是兵諫。”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腔裡出來的，帶著一種被抑了很久的、沉重的、近乎痛苦的力量。
“大府大人過於重視文事，忽略武家之本。跟隨他的武家，誰人不想諫？當時陶晴賢和我們通訊，也說的是要勸諫——不然，在下絕不會響應。”
嗯，他利隆元絕不會響應，但他沒說他爹利元就、他兩個弟弟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而在下之所以響應——”
他的眼眶忽然紅了。
“都是希大府大人能夠振作。不管怎麼說，大府大人，都是在下的烏帽子親和岳父……”
他的聲音發了。不是裝的，是真的在發。他的結滾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攥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的哆嗦了幾下，又抿住了。
廣間裡沒有人說話。
那些安藝國眾的“老村長”們看著利隆元泛紅的眼眶，沉默了。他們見過很多種眼淚——恐懼的，悲傷的，憤怒的，虛偽的。但他們拿不準，這位年輕的利家督，此刻的眼淚是哪一種。
己斐直之也沉默了。他看著利隆元的眼睛，那雙泛紅的、含著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利隆元站起，走到己斐兄弟邊。他從腰間出一把短刀——不是脅差，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像是禮一樣的短刀，刀鞘上鑲著銀飾，刀柄上纏著線，做工緻，不像是殺人的東西。
“在下是真的希他能振作，這份心意，兩位應該是能夠理解的吧？”
“所以兩位……”
他蹲下，把刀到己斐直之被綁著的手腕下面。
“就不要……為陶晴賢陪葬了！”
“唰——”
繩子斷了。
他又到己斐興員的手腕下面。
“唰——”
繩子又斷了。
他把短刀收回腰間，雙手扶起己斐直之的肩膀，讓他站起來。己斐直之踉蹌了一下，站穩了，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被繩子勒出的紅痕，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眼眶微紅的年輕人。
己斐興員也站了起來，著手腕，臉上的表從憤怒變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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