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再來說一下這個弭德超。
相比柴禹錫和王顯這兩個樞副使,他在趙義心目中明顯有些分量不足。前面兩位怎麼說也是趙義的近臣,可弭德超卻沒有這個福分,他更像是趙義臨時借來的一把刀,而且還是那種用完了之後就覺得很礙事的刀。
按理說弭德超從一個小直上青雲為了樞副使應該滿足了吧?甚至於是應該驚喜過度當場過去了吧?可是,事實並非如此。在得知曹彬被罷而自己為了樞副使的時候 ,弭德超的反應不是興而是極度失乃至於是極度憤怒,因為他的期是自己能夠在事之後取曹彬而代之,他想要的職是樞正使。更讓他憤怒的是,他這個副使竟然還要在樞院裡低人一頭,而且在他頭上的還是兩個人——柴禹錫和王顯,每次上朝的時候他的班次得排到這二人的後面。
這人說來也是一個耿直人,弭德超直接將自己的憤怒轉化為公然的囂。在擔任樞副使僅僅三個月後,他因為某件小事當眾對王顯和柴禹錫厲聲吼道:“我舉報曹彬實乃大功一件,我對國家有安定社稷之功,可我最後卻得了這麼一個小。你們兩個是什麼東西?竟然還我一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上位的,瞧瞧你們乾的那點破事,我簡直替你們到恥!”
一番大吼之後,弭德超還覺得不痛快,他繼而又大罵道:“照我說你們兩個就應該被拉出去砍頭,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鬼迷心竅了,竟然被你們這種人給蠱了!”
弭德超的這一番火力全開讓當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但他現在是趙義的紅人誰也不敢得罪他,可王顯和柴禹錫卻不吃他這一套:你弭德超是皇上的紅人又怎麼樣?我倆還是皇上的老部下呢!
這兩人也沒有跟他爭論,而是直接跑到趙義的跟前把弭德超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這下弭德超可就倒了黴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糊塗蛋完全就是失心瘋發作,他怎麼就沒想一想這二人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升的。王顯就不說了,這個柴禹錫可是因為告發了趙廷謀反才被趙義升為樞副使的,他這樣指責柴禹錫無疑就是在說趙廷事件完全就是一件冤案,這讓趙義豈能容忍?
大怒之下,趙義直接把弭德超一子打翻。隨著一道聖旨降下,弭德超被削職流放,他自己連同家屬一併被髮配到了瓊州,從此為了海南島上的野人。
事到此,趙義似乎該給曹彬一個說法,可他沒有。在趙義看來,弭德超罰是因為他口出誑語,他的罰與曹彬是否有罪並沒有關係,因而曹彬依舊不能復原職,雖然趙義也知道曹彬可能是了不白之冤,但他只是另行給了曹彬一些賞賜以聊表歉意。轉過頭,趙義將王顯提升為了樞使,柴禹錫依舊為樞副使。
在徹底地搞定並穩定了樞院後,趙義這才把手向了中書省。趙廷事件之後,盧多遜和沈倫這兩個宰相都被逐出了中書省,趙普由此為了獨相。為了防止趙普大權獨攬以致專權,趙義立馬給趙普安排了副手,除了前面提到過的郭贄,之前在趙義擔任開封府尹的時候出任開封府判的竇偁也被安排進了中書省擔任參知政事,趙普一下子就有了兩個副手。可是,這個竇偁在幾個月後突然就死了,於是趙義再又將自己曾經的晉王府幕僚宋琪給安排進了中書省接替了竇偁。好不容易補上了空缺,可郭贄不久之後又因為酒後失言而被趙義罷並外放出京,為了填補他的這個空缺,趙義在這年的七月又將時任工部尚書的李昉給安排進了中書省。
不管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新任的這兩位參知政事宋琪和李昉都是“老實人”,而且是那種只要趙義一瞪眼就瞬間低頭沉默的人——趙義要的就是這種聽話的人,而非類似於郭贄這種以直臣而自居的桀驁不馴之徒。明君不需要直臣,昏君才需要時刻有人鞭笞,趙義顯然覺得自己就是明君。
有了這個念頭,趙普這種雖然已經公開臣服但卻仍然讓趙義心存忌憚且老謀深算的能臣自然也不能繼續待在宰相這個無比重要的崗位上,況且趙義認為趙普的歷史使命已經完了。趙義當初之所以要起用趙普就是為了讓他幫忙搞定趙廷,如今趙廷已經沒法翻,趙普的利用價值也就所剩無多了。
三個月後,趙義一道詔令頒下:趙普被罷免宰相之職改任武勝軍節度使兼侍中並出知鄧州(今河南鄧縣)。不同於上次被罷相,趙普這次罷相可是相當的溫馨人,趙義給出的理由是:趙普年紀太大了,國家機要政務太過繁重,朕實在是不忍心再去勞累他。
這可不是趙義在作秀,儘管他罷免趙普也有私心,但這時候他對趙普只有激。在詔命頒佈一個月後,趙義親自出面並讓朝廷所有大臣一起出席了他在長春殿裡特意為趙普舉行的餞行宴。此舉可以說是給足了趙普面子,而且趙義還在席間為趙普作詩一首以作留念,趙普更是手捧其詩當場激涕零地說道:“陛下賜臣之詩當刻之於石,今後與臣朽骨同葬。”
不得不說,政治家都是好演員,而此時的趙普絕對堪稱場上的老戲骨!
趙普就這樣走了,而就在他前腳離開京城,趙義馬上又為中書省和樞院輸了新鮮。他下令:加封翰林學士李穆、呂蒙正、李至為參知政事,樞直學士張齊賢、王沔進樞院領“同僉署樞院事”之職。請注意,這五人裡面無一不是他趙義登基之後才踏的仕途——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太宗朝。
在趙義新近提拔起來的這些兩府大臣裡面有兩個人是尤為需要提到的,他們就是呂蒙正和張齊賢。這二人正是趙義登基之後第一次科考的進士。僅僅就是在短短的六年之後,當年的狀元郎呂蒙正就進了中書省為了大宋的副宰相,而當年位列進士榜幾十名之後的張齊賢也進了樞院為了宋朝最高軍事機構的要員。這時候的呂蒙正三十九歲,張齊賢四十一歲,年齡不是最主要的,關鍵在於他倆在考中進士後的第六年就進了宋朝的兩府為了國家的宰執重臣。當然,歷史會證明這二人絕對是當世英才,他倆在宋朝歷史上的顯赫人生也就此開端,往後的日子裡他倆有大把的臉機會。
我們現在再來看宋朝的東西兩府:先說西府樞院,原樞使曹彬被罷免了,另一位樞使石熙載是一團空氣,王顯現在做了樞使,柴禹錫為副使。再看東府中書省這邊,原宰相趙普被請到鄧州去養老了,宋琪和李昉為了新的宰相,李穆、呂蒙正、李至為了參知政事。至此,中書省和樞院的高階員來了一次徹底地大換,大宋的行政和軍事大權被趙義穩穩地攥在了手心裡——當年趙匡胤治下的大宋第一能吏向世人展示了他高超的政治手腕和能力。
趙普這邊剛走,接著就有人上來踩他了,可這個小人這回沒有把準趙義的脈反而把自己給折了進去。
這人名胡旦,此時的職是右補闕兼直史館,他給趙義上了一份“河平頌”。在這裡面胡旦開篇就直斥前宰相盧多遜是一個逆賊,說他在任期間胡作非為、勾結趙廷意圖顛覆皇權實在是罪不可恕,轉而胡旦又是對趙普一頓劈頭大罵,他稱趙普是一個賊,說趙普好大喜功、踐踏國法、對當今聖上只知道溜鬚拍馬,而且還把宋朝此時所發生的自然災害說是上天在懲罰趙普的罪過。最後,他話鋒一轉開始對趙義大加吹捧,他說趙義貶黜盧多遜以及外放趙普之舉實在是堪稱英明聖德之舉。
胡旦本以為趙義在覽了他的大作後會龍大悅,說不定他還會像之前的弭德超那樣就此平步青雲進中書省為宰執大臣,可他大錯特錯了。他說盧多遜倒還沒什麼,可他罵趙普是一個賊就讓趙義不能忍了。如果是在趙普第一次被罷相的時候這個胡旦敢這樣說無疑會讓他從趙義這裡撈取足夠的政治資本,因為那時候的趙義和趙普是敵人,可今非昔比,此時的趙義雖然罷免了趙普,但他倆之間早就沒有了毫的怨恨,趙義之所以罷免趙普其實另有原因,但這個原因並不為外人所知。總之,胡旦這回拍馬屁不但沒有拍在趙義的屁上,反而是一掌呼在了趙義的臉上。
對於胡旦的這篇頌辭,趙義的反應是狂怒。他召來中書省的各位宰相,對這些人說道:“胡旦這些話簡直就是一條瘋狗在咬人。這個人自從進士及第後在外面當就沒聽說過他有什麼善政,他當海州知州的時候就被手下人告發過,要不是當時遇到大赦他早就進牢房了。朕是看在他還有點才華的份上才讓他進京做,可是沒想到他竟是這種人。現在朝堂之上一眼去滿是君子,胡旦這種小人豈能繼續位列朝堂?你們讓他趕快滾,滾得越遠越好!”
胡旦這個倒黴鬼就此以“誹謗大臣、妄圖蠱皇上”的罪名被外放出京貶為商州團練副使。
多說一句,這個胡旦是太平興國三年的科考狀元,要說有才他是真的有才,但這人的心不正導致了他的人生悲劇。後來他又因為給趙義上了一道《平燕議》而被趙義重新起用,但這人一直沒能混出個什麼大名堂,反而在趙義死後他因為夥同大太監王繼恩試圖撇開皇太子趙恆另立新君而遭流放。更讓人唏噓的是,他死後竟因為貧寒而無法面地安葬,最後還是朝廷下撥銀兩才將其下葬。
說到這裡還真有必要為趙義說點好話。胡旦這種人如果遇到的是諸如趙佶之類的君王,那麼這人必國之妖孽,保不準蔡京會提前出現,可他遇到的是趙義。從這一點上來說,趙義確實遠談不上是什麼昏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