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呂夷簡,我們再次把話題轉回到范仲淹以及他的新政上來。
用禍起蕭牆這個詞來概括范仲淹改革的失敗是比較恰當的一個說法,我們上面也說了他的豬隊友從一開始就給他的新政埋下了雷。的事有兩件且都發生在范仲淹和新政集團賴以發跡和起家的陝西,一個是公款貪汙案,一個是築城案,而且這兩個案子都跟一個人有關,這人正是陝西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招討使鄭戩。
鄭戩(西元992年—西元1053年),字天休,蘇州吳縣人,天聖二年進士榜的探花。此人比范仲淹小了三歲,也比范仲淹晚幾年考中進士,但因為是探花,所以他在場晉升得比范仲淹快,混得也比范仲淹強,在前往陝西四路主持軍政大局之前他就已經至樞副使。
鄭戩在我們之前的故事裡儘管沒什麼名頭,但事實上他在當時的宋朝早已是名揚天下,原因就在於他當年在擔任開封知府的因為審理馮士元貪贓案而名聲大噪。此案不但將參知政事程琳以及知樞院事盛度給雙雙拉下馬來,更是連呂夷簡也被牽連,呂夷簡的兩個兒子還被抓捕下獄,孔道輔和龐籍也因此案的牽連而丟罷職,從這之中我們不難發現鄭戩是個什麼樣的狠人了吧?
前面我們已經對鄭戩初到陝西的一些況做了個簡要的代,簡單說就是他遇到了一群心高氣傲的下屬。這個問題其實本並不算很嚴重,新上任的磨合期總是難免會跟下屬或同事產生一些磕磕,可不幸的是,就是在這個磕磕的磨合期裡發生了讓鄭戩無法釋懷和原諒的事。
請問:如果你是一正氣且嫉惡如仇的鄭戩,當你到達陝西之後發現有人擅自挪用朝廷的公款且數目巨大,那麼你會作何反應?鄭戩的反應是狂怒!
眼下戰事吃、百姓飽戰之苦,可為前方的軍政大員卻把國家的錢拿來肆意揮霍,這種人即使是放在現在恐怕也是一個就地槍決的結局吧?為陝西四路的總管大人,鄭戩自然是不會放過此事,可問題在於這兩個“大貪汙犯”的份實在是非同尋常。
這兩人分別是涇原路的總管張以及環慶路的總管滕宗諒,張此前是范仲淹在鄜延路做總管時的親信和部下,而滕宗諒和范仲淹的關係更是不一般,他倆一同考中進士,更曾一同在泰州治海,滕宗諒後來又被范仲淹保舉從而做了一名京,宋夏戰爭發後,范仲淹又把滕宗諒給拉倒了陝西與他一同抗擊西夏。
既然張和滕宗諒都跟范仲淹匪淺,為范仲淹的連襟和老鄉,鄭戩是不是應該給范仲淹的一點面子呢?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鄭戩也就不是當年的那個敢於同整個宰輔集團為敵的鄭大膽了。得知張、滕二人涉嫌貪挪公款之後,本就對這二人藐視長(也就是藐視鄭戩本人)而心存怨憤的鄭戩立馬就向朝廷上疏彈劾此二人。
什麼?范仲淹的連襟狀告范仲淹的部下貪汙公款?得知此事後,新政的反對勢力簡直是笑得前俯後仰。史臺的監察史梁堅隨即上疏彈劾滕宗諒和張,趙禎為了徹查此事特派太常博士燕度前往陝西偵辦此案。
燕度是誰?他就是我們前面說到的那個發明了指南車、記裡鼓車、蓮花的宋朝文學家、書畫家、書法家、科學家、發明家燕肅的兒子,另外他也是屬於史臺系統的人,而此時的史臺長、史中丞正是王拱辰,就是那個與歐修一同考中進士且還把歐修的狀元頭銜給奪了過去的年狀元。
考中狀元的這年,王拱辰只有十八歲。據當時的主考晏殊後來回憶,這一屆的科考狀元本來是歐修,但考們覺得歐修這個人無論其人還是文章都太過鋒芒畢,於是就決定要磨一磨他的子,所以這個狀元的頭銜就被王拱辰給奪了過去,歐修與王拱辰之間的樑子也就是這麼結下的。也正是因為這個狀元的份,王拱辰在場上一直死死地把歐修在下。
歐修此時掌管宋朝的諫院,王拱辰則是史臺的長,兩人分別是宋朝兩大言系統的大頭領,至在這個時候二人還不分高下。隨著慶曆新政的宣告失敗,歐修被外放為,王拱辰則是步步高昇最後了宋朝的宰相,可以說慶曆新政就是二人政治生涯走向的分水嶺。既然歐修是新政的骨幹,作為他的對頭,王拱辰是什麼份和角在此也就無需細說。此人不但現在反對慶曆新政,後來也反對王安石變法,純粹就是一個鋼筋鐵打的混凝土級別的鐵桿保守派。
再重提一個八卦,歐修和王拱辰雖然政見不同,但這二人也是連襟,他們的岳父是前參知政事薛奎。王拱辰先是娶了薛奎的三兒,後來因為此亡故,薛奎又把五兒嫁給了他,歐修則是娶的薛奎的四兒。於是乎,先前本來管王拱辰姐夫的歐修立馬又了王拱辰的姐夫,因為此事,歐修還曾經寫了一首打油詩調侃過王拱辰:舊婿為新婿,大姨夫作小姨夫。
怎麼樣?看上去宋朝員的各種爭鬥是不是就像一群親戚在打架?西歐各國幾個世紀前也是打得你死我活,但他們的國王論關係其實也是一群兄弟老表,宋朝員的鬥其實也差不多,畢竟每次科考的佼佼者都會被各位朝中大臣們相繼拖府中做了自己的乘龍快婿。可是,就算是親戚又怎樣?為了權力,兄弟父子都能反目,舅子老表又能算得了什麼?這就是飽讀聖賢之書的宋朝各位才子們在場的生存寫照,在權力和他們個人前途面前,親和道義全都不足為道。
說到這裡,想必各位也都明白了一件事,因為新政的原因,史臺和諫院也就此了兩大對立的陣營,而王拱辰和他的史臺也就了新政反對勢力的急先鋒。面對新政集團部因為鄭戩要徹查腐敗案而引起的,王拱辰自然是拍手稱快,倘若因此而拔出蘿蔔帶出泥繼而搞垮新政集團的大頭領范仲淹,那麼所謂的新政還能繼續下去嗎?
說來這也是范仲淹和新政的悲哀,反對勢力現在最愁的就是找不到對新政下刀的地方,如果他們直接攻擊新政會顯得他們很不流,很下作,那就是在不打自招地承認自己是大宋的蛀蟲和場的混子,這種事誰願意去做?可是,如果他們不攻擊新政轉而去搞臭或搞倒新政集團裡的這些人,那麼這新政也是遲早要完蛋。現在你范仲淹跳得最起勁,但你的上沒有汙點,所以沒法搞你,可現在你的部下犯事了,那麼你又該如何自呢?
本著這個思路和預謀,在王拱辰的授意下,燕度到達陝西之後立馬是大興牢獄,滕宗諒和張前後腳被抓,但這只是開始,此二人的幕僚和下屬很快也相繼獄,就連狄青這類在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也被牽連。一時間,陝西的涇原路和環慶路的主要軍政員幾乎被一鍋給端了。
很明顯,史臺的這把火是衝著范仲淹和新政集團而燒的,范仲淹當然明白這一點。得知此事後他在第一時間向趙禎上疏,極力為滕宗諒和張辯解:“關於滕宗諒涉嫌挪用公款一事我必須向陛下做一下解釋和說明,當初李元昊敗葛懷敏於定川寨之後趁勢圍困渭州,整個涇原路民心浮軍心不穩。滕宗諒為了守住涇州便用府庫的錢招募鄉民守城,而我帶領環慶路的兵馬前去支援渭州時也是得到了滕宗諒的沿途供給,他確實用公款為我軍籌措了糧草和酒食,可當時戰事吃他也是非常時期行了非常之法。他所用款項都不是為了中飽私囊,而是為了戰事救急,這實屬有可原。希陛下能夠對其網開一面,如果滕宗諒在此之外還有其他不法行為,那麼臣願意與他同領責罰。”
在范仲淹之後,歐修也急跟上。他說:“燕度此次前赴陝西牽罪之人甚多以至牢滿為患,倘若此時李元昊趁機發難,那可如何是好?再者說,滕宗諒如果犯事只需緝捕他一人便可,為何要將其部署一併收押?再者,陛下曾經可是允許邊關要員在非常時期可便宜從事,滕宗諒挪用公款並非謀私而是為公,此事還陛下明察。另外,臣聽說燕度到了陝西之後竟然傳訊正在陝西宣各地的樞副使韓琦,這明顯是有人藉著辦案為名在肆意擴大打擊的範圍,燕度實乃居心叵測。他不過是去偵辦滕宗諒一案,他有什麼資格可以問訊為宰輔大臣的韓琦?他連韓琦都敢欺凌,那麼陝西的那些邊關將帥又豈能被他放在眼裡?至於大牢裡的其他員,其所欺凌的程度更是可想而知。臣懇請陛下立馬撤換了燕度,此人若在陝西必大興冤獄,陛下明察!”
在替滕宗諒說完之後,歐修再又為張和狄青鳴冤:“聽聞張也因為涉嫌挪用公款而被捕獄,而且連曾經與張共事的狄青也被牽連下獄。張的事自會有朝廷徹查,可狄青只是個武將,他只是命於他人,豈能參與作案?現如今因為此事而導致軍中將士沒了主帥,如果狄青等人真的被治罪,那麼李元昊必然欣喜如狂,這實在是讓仇者快親者痛。懇請陛下不要因為此案而牽連軍中的武將,即使有過也請陛下予以赦免,畢竟一將難求。這些年在與西夏的戰事中我們也就出了個狄青和種世衡能夠做到常勝不敗,他們都是國家的良將,請陛下開恩!”
隨後,新政集團的另一位重要員,同時也是當年君子黨的骨幹員、現涇原路主管尹洙也上疏發聲。他的奏疏就顯得直白了很多,他直言邊關主挪用公款實乃司空見慣之事,但這些錢都沒有為自己謀私,而是全用在了公事上面且有賬可查。而且,邊關不同地,如果事事都要請奏,那麼來回之間必然誤了大事。
總而言之,面對史臺方面的突然發難,新政集團的各位骨幹在憤怒不已的同時也在極力保護自己的同僚。他們都直接或間接地承認滕宗諒和張確實存在挪用公款的行為,但他們並沒有貪汙、並沒有中飽私囊,而是全都把錢用在了公事上。此事是該罰,但不應該牽連深廣,要追責就追究張、滕二人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