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會不會覺得周穜從此以後定然恨死了蘇軾,兩人也就此老死不相往來。如果真要這樣想,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更是對政壇的遊戲規則一無所知。事實上,蘇軾在奏疏裡對周穜罵得越狠,周穜才越是有希被儘可能地從輕發落。這種橋段我們在影視劇裡經常看到,那就是一個人為了保護另一個人而對其大聲訓斥甚至是當眾給他一耳,更嚴重的則是上去瞄著非要害部位捅上一刀,如此一番作過後反而會把那個人給功地保下來。
周穜後來果然再又東山再起,哲宗親政後更是居中書舍人,後來又外任為桂州知州,他和年長自己一輩的蘇軾更是了一對亦師亦友的忘年之。 蘇軾的眾多詩詞裡有一首就是專為周穜所寫的,名曰《次韻周穜惠石銚》,其詩有云:銅腥鐵不宜泉,此蒼然深且寬。蟹眼翻波湯已作,龍頭拒火柄猶寒。姜新鹽茶初,水漬雲蒸蘚未乾。自古函牛多折足,要知無腳是輕安。
這首詩是蘇軾收到周穜派人送來的一件石銚並親自用它來煮茶後特意賦詩一首贈予周穜。據傳,早前在金陵與王安石相會期間蘇軾曾與周穜探討過茶藝,周穜派人送來的石銚正是蘇軾當時手繪出來的一件他理想中的煮茶神。也就是說是周穜把蘇軾設計的這個概念品給打造了實,於是這才有了周穜送石銚這麼一回事。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蘇軾後來幾度遠貶,但無論去往哪裡他都把這個煮茶神給帶在邊。蘇軾曾言,寧可食無,不可居無竹,但我覺得這後面應該再加上一句,亦不可飲無茶。
我們在這裡播這麼一個小故事,目的當然是為了能夠更加全面地去解讀蘇軾上疏嚴厲彈劾周穜的深層用意。順帶著,我們也想讓大家見識一下政治家的“臉”,高超的演技其實也是他們必備的一項生存技能。對這些人來說,當面唾沫橫飛未必就是死敵,當面勾肩搭背也未必就是好兄弟。
對蘇軾而言,周穜妄議神宗廟庭一事雖然沒有撼他在朝中的地位,但他顯然也是被驚出了一的冷汗。不過,好在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可蘇軾的大氣所對應的卻是言集團的錯愕和憤怒。他們本以為周穜事件的發生註定會讓蘇軾被打回原形,這種事本不需要他們出手,高滔滔和那一幫兩府大臣只需要通個氣就能讓蘇軾重新做人,而作為保守派的叛徒,蘇軾的下場指定比落難的變法派還要慘。誰曾想大宋的第一才子竟然只是憑藉一支筆就把這場空前的危機給化解了,早知如此這些言就該主出擊而不是坐等其,可如今再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還有更讓蘇軾的政敵到氣憤的事,兩個月前負責前去河北審度黃河重回故道事宜的欽差大臣範百祿這時回京了,而他結合自己的實地勘察所帶回來的建議就是——請罷其役。也就是說,範百祿贊同蘇軾請罷河役的建議,而朝廷也在西元1089年的正月里正式下詔撤回之前讓黃河重回故道的詔命,蘇軾由此在朝中聲譽更甚。
蘇軾風頭正盛之時卻是另一個人日薄西山之際,西元1089年2月,宋朝的司空、平章軍國事呂公著於京城薨逝,年七十一歲。為表恩遇,高滔滔帶著哲宗皇帝親自前去靈前致哀,呂公著隨後又被朝廷追贈為太師並賜諡號“正獻”。
呂公著的逝世讓一群人自然而然地到分外張乃至是恐懼,因為這就意味著此時紅到沒邊的蘇軾極有可能會更進一步位列宰輔。
監察史王彭年隨即上奏:“聽聞翰林學士兼侍讀蘇軾最近在給陛下講學時總是借題發揮並屢出驚人之語以進邪之說,在場之人聞之莫不駭然。蘇軾總是給陛下講一些唐朝時期君王誅戮大臣以及權臣擅政誅戮小臣的故事,蘇軾所為顯然是別有用心,其害大則離間陛下骨,小則挑撥君臣關係。這種邪之人久居陛下左右必國之大患,如果不及時將其外貶恐將悔之晚矣。蘇軾早在先帝在位之時就屢次以文字誹謗朝政,如今更是利用近臣之便蠱聖聽,如此人豈可久居朝堂?原陛下和太皇太后聖明以斷早日將其外逐以謝天下!”
王彭年的奏疏在呈上之後便被高滔滔扣下不發,宰執大臣也不知有此奏疏,蘇軾更是不知。高滔滔的所為激起了言集團更為強烈的反彈,他們相繼上疏彈劾蘇軾必將其逐出而後快,但這些奏疏一律被高滔滔留中不發。很明顯,高滔滔就是要保蘇軾,甚至為此刻意下這些奏疏以免輿論譁然讓蘇軾難以自。讓高滔滔沒有料到的是,即使如此全力地為蘇軾著想,可蘇軾本人卻在這時候主上疏請求外放。
蘇軾當然是個絕頂聰明之人,他很清楚自己這幾年樹敵眾多,而且他更清楚自己上奏復行免役法以及反對黃河重回故道之舉損害了很多人的切利益。他確實由此而讓自己了朝堂上的大紅人,可深諳佛道之說的他顯然懂得月盈則虧的道理,與其到時候被人攆出京城還不如他主急流勇退以全其人臣名節。為此,蘇軾在這個言集團向他集開火的關口也以“臂疾”為由上疏請求外放為——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其實正在遭言的群毆。
或許有人會覺得蘇軾自請外放只是故作姿態,但其實這正是蘇軾的本心,之所以要這樣說是因為蘇軾在呂公著過世後的整整一個月裡都在上疏請罷。蘇軾如此力度的奏請也讓高滔滔終於是繃不住了,再加上言集團山呼海嘯般的請罷蘇軾的呼聲,蘇軾終於是在西元1089年的3月被正式下詔免去翰林學士之職改而以龍圖閣學士兼知杭州。
直到詔命下發之後蘇軾才從同僚的口中得知自己最近一直都在被言相彈劾,他本以為高滔滔是因為他的“臂疾”才同意了他的請辭,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太皇太后在此期間為他擋住了多的狂風暴雨。
蘇軾就這樣從自己政治生涯的頂峰主退了下來,但想必他應該是沒有多憾的。這幾年的見聞讓他再一次地見識和領略了朝堂之上的險惡,更是看清了包括司馬在的這幫朝廷士大夫的真實面目。他親自見證和參與了保守派的復辟以及隨後對變法派的政治清算運,在這個國家再一次於轉型過渡的階段,他幾乎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關鍵在於他想要做的事也幾乎都做了。
我們無法知道蘇軾是否有過一個領袖群臣的宰相之夢,但依照他本人的心而言這種可能應該不是很大,雖然他也有一顆富國強民的遠大之心,可他太清楚王安石走過怎樣艱辛的一條路,更清楚王安石最後又是怎樣的一番結局。所以,蘇軾從不強求自己一定要做什麼事,他所追求的更像是一種“盡人事聽天命”的灑和隨。
相較於王安石,蘇軾與他最大的不同就在於蘇軾懂得隨緣,而王安石則是有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超人魄力。當然,這也正是王安石的偉大之。當一個國家積弊甚重並開始面臨存亡議題的時候,我們所需要的正是王安石這種勇於為國赴湯蹈火的人,哪怕會背罵名。至於蘇軾,他的所為同樣值得敬重,他同樣不計功名和得失,他能夠做到急流勇退就遠遠超然於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