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變法派掀起的這反攻倒算的政治浪之下,僅僅只是被降一級的範純仁算是得了個善果,但這其中的原因還是因為哲宗在力保他。相比於範純仁,司馬和呂公著就沒有這麼的好運。當割地事件的追責進行到主事者頭上時,司馬和呂公著的家小無不整日惶恐,以章惇為首的宰執大臣的意見是追奪司馬和呂公著的生前名號以及其死後的諡號和恩賜,但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對這二人的墳墓——砸棺暴!
此言一齣,眾人莫不驚悚,一個人得達到何等的罪孽深重才配得上如此超規格的待遇,更何況司馬和呂公著可是有一大群的追隨者和門生故吏。也不知道這個主意是誰首先提出來的,反正最後宰執大臣們是在統一了意見之後才率領著六部長去面見皇帝。當哲宗在聽到“開棺暴”這四個字的時候也是不由得愣了會兒神,他掃視全場發現眾大臣都在紛紛點頭,但唯獨吏部尚書許將沉著臉似有話要說。別看哲宗這會兒按照現在的標準還有半年才是一個年人,可他早就已經是一個鬼靈了,他說這事還要容他再考慮一下,然後他便讓章惇等人先行退下,但他單獨留下了許將。
哲宗隨即問道:“剛才大家都在踴躍發言,為何卿你一言不發呢?”
許將也不廢話,他直接回道:“陛下,挖墳破棺這種事太過野蠻了些,而且也會有損陛下和朝廷的聲譽,臣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要幹為好。”
哲宗也是一聲嘆息,說道:“朕也覺得這有些過了,此舉實非朝廷幸事,依朕看這事還是罷了為好!”
至此,早已冢中白骨的司馬和呂公著總算是躲過了死後的這一險些降臨的大劫。然而,這一劫算是躲了過去,但別的罪罰卻是一樣也沒落下:司馬和呂公著分別被追回諡號,當年朝廷給予他們一家老小的恩賜也全部追回,二人死後由朝廷賜贈的墓碑也被砸毀。可以說,除了沒有開棺暴外,他們所能得到的極致追罰全都落在了他們上,如此二人也就此聲譽盡毀。
兩位領袖尚且如此,下面的小弟其命運也是跟著一衰再衰。在新任史中丞黃履以及張商英、周秩、上均、來之邵、劉拯等言的接連彈劾下,已經死去的王巖叟也被追回贈,呂大防被貶往郢州居住,劉摯被貶往蘄州居住,蘇轍被貶往筠州居住,三人就此了被“圈定”在一州之地進行走的政治犯。
看上去變法派是不是太狠毒了?當年保守派當政時也不過就是貶了章惇等人的職而已,但好歹還是一個地方的首長,可呂大防以及蘇氏兄弟等人卻集被貶為了政治犯,這是何等悽慘?又是何等毒?再說對司馬和呂公著的報復,這種連死人都不放過的手段是不是也太沒人太不講場遊戲規則了?
規則?如果真的那麼敬畏規則,那又何來的“變法”之說?更何況,如果不是保守派當初授人以柄,那變法派此時又從哪裡去找他們的把柄?再者,最重要的是——當初是誰先掀的桌子?曾經貴為宰相的蔡確又是怎麼死在了嶺南?蔡確不過就是寫了幾首被人刻意解讀的詩就落得個被貶至死的下場,可你蘇軾的那句“兇人在位”卻是連你自己都沒法解釋,而你司馬割地求和更是人神共憤。相比之下,憑什麼你們就能過得比蔡確更好?
君子尚且有十年報仇不晚之說,章惇這種恩怨分明且快意恩仇的人如果被人首先攻擊,那麼當他開始反擊的時候自然是要加倍乃至無數倍地予以奉還。這就是章惇,讓人又又恨的章惇,他這樣做讓他的夥伴們都開始後怕了。
首先是許將不贊同對司馬和呂公著掘墓暴,然後是曾布反對將司馬和呂公著的墓碑予以砸毀,接下來又到李清臣在哲宗面前極力阻止將前宰相呂大防等人像蔡確那樣遠貶嶺南。重責呂大防的這個建議同樣是章惇提出來的,這明顯有一種想要為蔡確報仇的意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除了呂大防和劉摯等人,章惇還提議把現今仍然健在的文彥博也一起貶到嶺南去和驗一下蔡確當年的生活。
李清臣本來就對章惇“搶”了他的相位有些不爽,如今章惇這般心狠手辣地報復舊黨更是讓他覺得宋朝會在他的手裡走上邪路,於公於私都讓李清臣覺得自己必須要煞一煞章惇的威風。
李清臣對哲宗說道:“當年司馬等人更改先帝法度確實有過,但這些人畢竟都是數朝元老,如果按照章惇所言對其進行重貶必然有損朝廷面和聲譽。”
哲宗對此也深以為然,於是呂大防等人這才沒有被貶到嶺南,章惇也就此沒再此事上過度糾纏。至此,關於割地事件的追責也到此結束。不過,章惇的殺威棒並未就此停止舞,這一次他所瞄準的件換了範祖禹、趙彥若和黃庭堅。
這三人又是犯了什麼罪呢?要知道章惇可是命以首相的份監修新版的《神宗實錄》,在這個過程中,章惇等人發現由上述三人所編修的《神宗實錄》存在嚴重的歪曲歷史的容。毫無疑問的是,這裡面對變法派也是沒什麼好話。於是,三省會同臺諫員聯合就此事上疏哲宗言道:“實錄院所修先帝《實錄》,類多附會言,詆斥熙寧以來政事,乞重行罷黜。”
哲宗頓時也全火冒三丈,舊黨怎麼罵新黨他倒是不會生這麼大的氣,可有人對他父親不敬就讓他沒法淡定了。哲宗大怒道:“史敢對先帝如此誕謾不恭,必須予以重罰!”
這一次就不再是章惇等人提什麼建議了,而是由哲宗親自下詔:範祖禹永州安置,趙彥若澧州安置,黃庭堅黔州安置!”
黃庭堅等三人的被貶發生在西元1094年的12月,也就是說,變法派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終於是把當年的那些大仇給報了。在報仇雪恨的同時,章惇還有另外一個小心思,他想讓一個人重回朝堂協助他一起革新朝政,此人便是已經復資政殿學士併兼知江寧府的呂惠卿。
當年呂惠卿權傾朝野時,章惇可是他的得力下屬,可以說章惇能夠在場發跡是和呂惠卿的提攜與賞識分不開的。我們也說了,章惇是個恩怨分明的人,這種人有仇必報也有恩必報,可問題在於滿朝的大臣中也只有他一個人對呂惠卿懷有那麼一點懷和好。呂惠卿是何人?那是被保守派斥責為一代邪的罪人和惡人,也因為他曾公開地背叛王安石並同後來重新擔任宰相的王安石分庭抗禮而導致他了變法派眼中的“叛徒”。此外,就連神宗皇帝后來也因為呂惠卿對權力的貪婪而對其心生厭惡之心,這樣的人想要重回朝堂其難度可想而知。
縱然遭遇強大的阻力,可如今已然富貴的章惇還是極力想拉呂惠卿一把。他向哲宗進言說呂惠卿被舊黨所安的那些罪名都是蓄意羅織,所以現在朝廷應該對呂惠卿正名,哲宗表示已經給呂惠卿復資政殿學士,但章惇覺得這還不夠。在他的堅持下,哲宗又將呂惠卿由江寧知府遷為北京大名府知府。
這道任命激起了變法派大臣的集反彈,他們擔心呂惠卿遲早會重回朝堂繼而及天下。曾布和韓忠彥一同向哲宗進言:“若惠卿在朝,善人君子必無以自立。”
哲宗回道:“朕只是讓他去北京擔任知府,絕無讓其位列朝堂之意。”
曾布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章惇促的,對章惇同樣心存不滿的他藉此在哲宗面前數落起了章惇:“陛下,章惇自秉政以來專恣弄權,日甚一日,別的大臣都不敢忤逆他,就只有臣和韓忠彥敢於跟他當面明辨。”
哲宗對此倒是沒有多說什麼,但眼瞅著變法派部也不怎麼和睦,他的心裡也是五味雜陳。章惇此時可能還不知道李清臣和曾布等人已經在皇帝面前對其所為表示了“嚴重不滿和關切”,可最高層的哲宗卻已經把這些都給看了個徹。很明顯,李清臣和曾布都有自己的政治野心,如前所言這二人也想當首相,更是對章惇的執政方式和手段非常排斥,可眼下章惇在哲宗心中的地位和重要卻是誰都不可撼的。
呂惠卿的事兒並未就此結束,章惇仍在努力為他爭取機會,反對呂惠卿藉機上位的人也同樣在極力阻止其重回朝堂。
等到來年(西元1095年)二月,在江寧府過完新年的呂惠卿終於是搖搖晃晃地進了河南地界。他的終點站是河北大名府,可按照場慣例他可以順路到京城去向哲宗當面謝恩。在這之前可是有無數的人過這種途徑就此免於外任而留京任職,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曾布,章惇和呂惠卿當然也有這個心思。
在呂惠卿即將踏京城時,哲宗很有可能是在章惇的力勸下又給呂惠卿加了,他了資政殿大學士。儘管這中間只是加了一個“大”字,可這一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一旦了大學士就意味著呂惠卿轉眼之間即可位列宰輔。正所謂送佛送到西,在哲宗正式召見呂惠卿之前,章惇先行給呂惠卿帶了個話。
他對哲宗說道:“呂惠卿希這次能夠留京任職,哪怕只是讓他提舉一個宮觀閒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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