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52章 樹敵於內(1)

作者:海歷·6天前

呂惠卿沒能留京任職自然是讓他大失所,而相同的劇同樣也發生在了邢恕的上。如之前所言,要說邢恕這人還真就是堪稱宋朝的一大奇人,他早年本是程顥的學生,後來又拜司馬和呂公著的門下,但這樣的人在神宗朝卻混得是風生水起並和蔡確了政治盟友,雖然保守派復辟之後他蔡確牽連被貶了,可他也就此搖一變被上了變法派的標籤。哲宗親政之後,隨著變法派的全面掌權,邢恕也就此解除了罪份,而且他還以寶文閣待制的頭銜兼知青州。正如劉摯當初所言的那樣,邢恕這也算得上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青州可不是一般的小州小郡,往往只有落職的兩府大臣才會被派到這個地方擔任知州,但邢恕卻並不滿足於此。同樣,他在得到新的任命後也請求面聖謝恩,其目的也是想留在京城裡當。相比呂惠卿,邢恕的演技可就高出了一個段位,他不但在哲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而且是抱著哲宗的大號啕而泣,裡還喊出了一句:“微臣真的是沒想到此生竟然還能有機會再次見到陛下!”

哲宗是何等聰明睿智的人,呂惠卿的演技都沒能騙過他,邢恕這等浮誇的演技更是逃不過他的法眼。最讓哲宗反的是,邢恕激得過了頭,他的眼淚把哲宗的龍袍都給打溼了。邢恕這場戲是徹底演砸了,他最後還是和呂惠卿一樣只能心不甘不願地到青州去赴任。

邢恕這次沒能留京在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他沒能準哲宗的脈象,而且他還犯了一個很愚蠢的錯誤,那就是出門沒有看天氣。他忘了現在是章惇在秉政,要想在現今的帝國場上出人頭地怎麼能夠得了當今首相大人的栽培?不過,章惇這會兒心裡其實也不爽,他當然知道諸如李清臣和曾布這些人對他不服,所以他才想到了要讓呂惠卿給他當幫手,可奈何呂惠卿的名聲早已毀滅殆盡,但毫無疑問的是章惇從此不會再覺得自己對呂惠卿有所虧欠,他已經為呂惠卿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正當章惇因為呂惠卿的事而心生幾鬱悶之時,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出氣筒——呂大防。

呂大防這時候可以說已經混得很慘了,作為元佑後期的執政達數年之久的首相,他的接連被貶其實並不為奇,可這似乎沒有盡頭的被人貶來貶去的苦日子還是讓他有些吃不消。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悲劇其實還遠未結束。之前我們提到過範祖禹等人因為被指控在其所編修的《神宗實錄》裡存在“詆譭先帝和朝政”的嫌疑而被貶的事,這件事看似和呂大防沒有什麼關係,但新任的史中丞黃履這時候突然想起當時為首相的呂大防可是《神宗實錄》的總監修,也就是說他應該為範祖禹等人的過失承擔領導責任。

正在為呂惠卿的事而有些鬼火上的章惇隨即建議哲宗藉此由頭對呂大防再行貶黜,呂大防於是被連降兩級並被勒令發往安州進行安置監管。事實上,章惇這一次仍是建議將呂大防貶到嶺南去和死去的蔡確作伴,可哲宗對於呂大防和範純仁這類元佑時期的大臣還是很認可的,只是礙於眼下的形勢他還是下詔責罰了呂大防。

這裡我們就不得不說章惇其實是有些錯恨了呂大防,要知道幾年前呂大防可是極力想促新舊兩黨的和解,如果當時沒有蘇轍和高滔滔的強烈反對,那麼很有可能也就不會如今變法派對保守派的瘋狂打和迫害。說到底,蘇轍和他哥哥蘇軾都犯了同樣的錯誤,而他倆也都為這個錯誤而付出的慘重的代價,只是蘇軾所犯的錯只是由他一人買單,而為宰執大臣的蘇轍所犯的錯卻要讓整個保守派為他一起買單。

政治鬥爭是極其殘酷的,但也能散發出極致的人輝,前者往往意味著要從和靈魂上徹底消滅對手,而後者則是以菩薩般的心腸去包容對方從而實現共存,但呂大防的做法看似保留了人的底線,但實則卻是把對方給打了個半死並給了對方將來複仇的機會。

當然,上面這些都是章惇所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在呂大防當政期間整個變法派依舊被一團看似沒有盡頭的雲所籠罩。他只知道在他失勢時蘇轍還在對他進行窮追猛打,而被他引為知己和摯友的蘇軾卻對此作壁上觀甚至還在其被貶後寫詩對他進行“道賀”:子厚,你終於可以做一隻賽似活神仙的閒雲野鶴了,我真的好羨慕你啊!

如前所言,換了你是章惇,當你看到蘇氏兄弟對自己的所為,那麼你會怎麼想?

章惇的報復還在繼續。由於這年秋天將要舉行明堂祭祀大典並大赦天下,章惇特意奏請哲宗將呂大防、劉摯以及蘇氏兄弟等數十人列為永不赦免和複用之人。此舉意在徹底斷絕這些人今後在仕途上東山再起的機會,至在哲宗有生之年這些人就別想翻,考慮到哲宗這時候還不到十九歲,而這幫人都垂垂老矣,這其實就意味著終生剝奪了這些人的政治權利。

哲宗很爽快地答應了,這並不是說哲宗很傻很天真,相反這正好現出了他的政治智慧。說到底,他現在需要章惇為他出力,哪天他徹底掌握了皇權或是需要用到呂大防這些人還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一切正如他對呂大防的兄長呂大忠所言的那樣:“執政遷大防至嶺南,朕獨令安陸,為朕寄聲問之。大防樸直,為人所賣,三二年可復相見也。”

得知呂大防遭此重責,早前被調任陳州擔任知州的範純仁再又激了起來,他不顧一眾親友的勸阻執意要上疏為呂大防仗義執言。

範純仁在奏疏裡說道:“大防等人即便確有過失也不至如此重責,還請陛下以唐朝時期牛僧孺和李德裕的黨爭之禍為戒,切勿讓此悲劇在宋朝上重演,況且呂大防年事已高實在不便久居炎荒之地。想當年,章惇和呂惠卿雖遭貶黜卻也未遭此等重貶,想必陛下也不想看到蔡確的悲劇再次上演,所以臣斗膽懇請陛下收回命特赦呂大防無罪。”

呂大防等人這時候已經被朝廷定為永不復用的超重量級政治犯,這是個什麼概念我們在這裡也就無需多言了。各位想象一下:如果四十多年前有人敢站出來為那些“反革命分子”說好話,這人最後會是什麼下場?範純仁的下場就是被罷去觀文殿大學士之職並從陳州被趕到了湖北隨州去擔任知州。

章惇這樣做也算是很心了(呂大防所的安州和隨州同荊湖北路),而且也算是對範純仁很仁慈了(畢竟還是一個知州大人),哪裡像呂大防這樣已經了一個形同被的囚犯。

再一次地痛扁了呂大防並把範純仁也給收拾了一遍後,章惇在朝中的聲可謂是達到了極盛,可他後招來的那些異樣的眼也是越來越多。被章惇揍得鼻青臉腫的保守派就不用說了,關鍵是變法派部尤其是高層當中也有很多人看他不順眼。

李清臣、曾布、韓忠彥、許將,這些人無一不對章惇在這一年多時間裡的那些極端行為心生憤懣。保守派執政時的舊賬確實應該清算,可問題在於這些人都覺得章惇行事太過偏激,其兇狠的程度已經超過了當年的司馬,章惇更是不該獨斷專行視他們這些同僚如無。此外,在元年間與章惇過從甚的門下侍郎安燾也對章惇的種種言行越發不滿,在他看來如今的這個章惇與從前完全判若兩人。

安燾在資歷上要比章惇更深,而且他在神宗朝也比章惇先期為兩府大臣,有鑑於此,章惇一直都很敬重安燾。可是,當安燾這次回京之後他們兩人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章惇現在是首相且是獨相,為了讓章惇可以盡地發揮,哲宗一直把尚書右僕的次相位置給空著,安燾雖然是貴為第一副宰相的門下侍郎,可他終究還是章惇的下屬。與李清臣和曾布等人不同,安燾並無多想當宰相的野心,他也沒有嫉妒章惇如今的聲和權勢,他和章惇的矛盾在於:章惇認為安燾總是端著老大哥的架子在教他做事,而安燾則認為章惇太過專權和攬權,別說是三省和樞院的同僚,章惇在這方面甚至都沒把哲宗太當回事。

在大規模貶黜保守派員的這一時期,有很多員的貶令都不是出自哲宗的詔令,而是出自章惇的相令(白帖)。也就是說,哲宗同意對這些員進行貶黜,但怎麼貶以及被貶到哪個地方去任職最終都是章惇說了算。長此以往,章惇往往不過奏請就直接以宰相的份下令對某人進行貶或外放。為此,安燾數次與章惇在公開場合發生過激辯,安燾甚至當著哲宗的面把這事給抖了出來,哲宗當時雖然並沒有因此而責罰章惇,但這可是把章惇給嚇了一大跳,他也由此對安燾到震怒和厭惡。

眼見當今的宰相和第一副宰相之間的矛盾已經公開化,那些善於鑽營之人紛紛選擇站隊,而選章惇的人自然明顯超過了安燾。很快,一些彈劾安燾的奏疏就被擺到了哲宗的臺案前,更絕的則是同為兩府大臣的前史中丞、現尚書右丞鄭雍主找到章惇併為他洗刷了上的“冤屈”。

鄭雍對章惇說道:“宰相用白帖對罪進行貶黜並非沒有前例可循,當年王安石就經常這麼幹,神宗皇帝也是允許了的。”

章惇聽到這話頓時大喜,如此一來他的所為就算不上是越權,哲宗那裡他也可以就此有所代。鄭雍本想以此結章惇,可章惇又豈是那種不明正邪的糊塗蛋,而且也正因為這事讓他更加認定鄭雍此人不可久居朝廷。一來鄭雍本就屬於舊黨,他能夠直到現在還留在朝中繼續為已經是祖上積德了,二來鄭雍選擇在這個時候以及在這種況下向章惇示好擺明了就是在搞政治投機,章惇擔心自己遲早會被這種人給賣了。於是乎,鄭雍的悲劇就此釀,章惇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將其罷為資政殿學士出知陳州。

收拾了鄭雍之後,下一個倒黴的就是安燾。以哲宗此時對章惇的倚重和信任,他對章惇的奏請幾乎是無所不允,哪怕是章惇提出要罷免貴為門下侍郎的安燾。當然,章惇要罷免安燾絕不是張就能辦的事,但收集安燾的“罪證”自然有人爭著搶著去辦。偏巧的是,安燾正好就有一個把柄被人給揪著了。

這年九月,哲宗出宮舉行祭天大典,安燾則是此次出行的儀仗使,可在半路上突然竄出一騎橫穿整個儀仗隊伍。這件事其質可謂是相當嚴重乃至是惡劣,雖然此人並非是意行刺,可作為儀仗使的安燾顯然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出了這事之後,章惇又在哲宗面前指控安燾為“表裡不一”並請求對其予以黜落,安燾隨後便被罷知河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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