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變法派部的這一次爭鬥中,為當朝首相的章惇雖然沒怎麼費勁就打倒了安燾,但章惇也是為此而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他忠實的政治盟友張商英在安燾被貶之前就先行被哲宗下詔趕出了朝廷並被罷為監江寧府稅。
張商英之所以被罷就是因為他想借助一樁涉及到安燾姻家的民事財產糾紛案把安燾給拉下馬來,可最後張商英的機敗導致哲宗對其大為不滿並直接導致了他繼而丟罷職。本來前途一片明的張商英就此又不得不繼續他的倒黴蛋生涯,可這還不是他最後一次坐過山車。
哲宗後期,張商英再度回京並擔任中書舍人,可在徽宗登基之後他再次被外貶至湖北隨州,崇寧年間他又回到了京城並出任翰林學士,這一次回京他還當上了兩府大臣(先後出任尚書右丞和尚書左丞)。隨後,張商英因為得罪了蔡京又一次地被貶出京,直到大觀四年蔡京第二次被罷相才讓時年已經六十七歲的張商英得以回朝。老天爺這時候也終於是開了眼,張商英終於是當上了宰相——尚書右僕兼中書侍郎。
從第一次擔任京的西元1070年到最終拜尚書右僕的西元1110年,前後四十年的時間裡張商英總共七起七落,縱觀其宦海沉浮的整個過程著實催人淚下但又超級勵志,放眼古今中外鮮有能出其右者。或許也正是因為自己這跌宕起伏的人生讓張商英對人生多了一些思考,這也直接導致早年對佛教滿口不屑甚至不敬的他在晚年徹底地皈依了佛門。
有關於張商英的這些後事我們到時候再說,我們現在要說的是,隨著鄭雍和安燾的相繼被罷,哲宗於是下詔由吏部尚書許將擔任尚書左丞,翰林學士蔡卞為尚書右丞。同時,蔡卞的兄長、未來的國之鉅、此時的戶部尚書蔡京也被晉升為翰林學士兼侍讀併兼修國史。
此時的蔡京當然還沒有進化一個妖孽,可經歷了元佑時期長達數年的外貶之後,蔡京也早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鮮怒馬的年。事實上,在保守派剛剛復辟的時候蔡京就已經開始黑化了。作為變法派的一員,他當時為了自己的前程選擇迅速地倒向保守派政府並向司馬主邀功,當時為開封知府的他在五日之便在開封府全境全面廢除了免役法並復行差役法。可惜的是,蔡京的這個極其諂的行為並未讓他逃掉保守派的“魔爪”,他終究還是像其他變法派大臣那樣被四貶來貶去。
客觀地說,蔡京其實很幸運,外貶期間他先後擔任揚州知州、鄆州知州、永興軍知軍、都知府,這裡面無論哪一個都堪稱是一方大員。比起呂大防、劉摯和蘇氏兄弟,蔡京的外貶生活簡直就是神仙級別的。更幸運的是,哲宗選用變法派執政後,為王安石婿蔡卞的兄長,蔡京了首批被召回京城的變法派員,而且回京之後他當上了戶部尚書這等高。
那麼,回京已近兩年的蔡京同志這時候又在幹什麼呢?當然是在幹大事!
別以為章惇擔任宰相的這將近兩年時間裡除了整人之外就什麼正事也沒幹,他可是一國之宰相,國計民生也是他的頭等要務。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全國全面地將熙寧新法再度予以推行,蔡京領到的任務就是主持起復熙寧新法中的免役法和青苗法。
本來章惇還對重啟免役法心存顧慮,畢竟這裡面涉及到了太多人的切利益,搞不好就會天下沸然。就在章惇抓耳撓腮之時,蔡京一語就讓他猛拍大不復猶豫。蔡京說:“相公何須如此煩憂,我們就按照以前熙寧年間的那一套法度來施行就行了,如今既然要遵循和繼承先帝的志,我們就該這麼辦。這裡面難道還有什麼可爭議的嗎?”
各位上眼,想想當年蔡京在司馬的面前是怎麼把免役法給一刀斬斷的,再看看現在蔡京又在另一位秉政宰相面前的說辭和做法,此人如今是個什麼妖孽已經是昭然若揭。
按理說章惇能夠識別鄭雍的本並將其予以黜落就說明他並非是一個不能明辨忠是非之人,更何況在黜落鄭雍之前章惇還將一個大之人給趕出了朝廷,此人就是在元佑後期開始冒頭的超級牆頭草——楊畏。
此人的輝事蹟我們在前面已經詳細地介紹過,他在哲宗親政以後迅速地背叛了舊黨轉而支援哲宗改變國策,同時他還建議哲宗趕快把變法派都給召回朝廷,他更是第一個向哲宗建議起用章惇為相的人。為了在第一時間向章惇靠攏,在章惇回京之時他也去城門口列隊迎接,但與其他人所不同的是,楊畏這個老小子竟然趁機跟章惇單獨見了一面。當時的章惇還不知道楊畏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先後背叛了劉摯、蘇轍和呂大防,他還以為楊畏是自己人,更是一個打保守派部且忍辱負重並戰果輝煌的優秀同志。
楊畏過這次與章惇的談話也讓他撈到了切實的好,不久他就被章惇從禮部侍郎遷為吏部侍郎。可是,當得知李清臣、安燾與章惇之間存在並發矛盾後,楊畏腳踏兩隻船的病再度發作,他竟然暗中又去向李清臣和安燾示好。儘管楊畏算得上對章惇有舉薦之功,但如此兩面三刀的險狡詐之徒正是章惇最為痛恨的,楊畏也由此被章惇一腳踢出了京城外貶為德軍知軍。
接前面的話來說,鄭雍和楊畏這種反覆無常的人能夠被章惇迅速辨明並立即施以重貶,可他怎麼就在蔡京面前腦子進水或短路了呢?他怎麼就沒有看出蔡京的險狡詐之本呢?這其實只能說明蔡京的手段和偽裝技遠勝於前面這二人,如果他倆想要拜蔡京為師估計都會被蔡京所嫌棄和鄙視,因為跟他相比這兩人實在是太過資質愚鈍乃至是愚不可及,他倆本不懂什麼大似忠。
遙想當年聖相李沆也是察覺到了丁謂的人本故而對其有意制,可寇準卻對其理政和理財的本事稱讚不已並執意要提拔丁謂。後來的結局我們也都知道了,寇準最後就是栽在了丁謂的手上,而章惇在今後也將重複寇準的命運,雖然蔡京沒有丁謂那麼狠。換個角度來說,蔡京本人或許也沒料到更沒想到自己今後會為怎樣的一個人,他的每一步都不是由他決定的,與其說是他選擇了為歷史上的蔡京,還不如說是北宋當下的這種政治環境造就了後來的那個蔡京,正如那些屠龍年當初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為一條惡龍。
或許這就是蔡京的使命吧!他是帶著天命來到這世間的!
在朝中的一眾頂級大佬面前,蔡京這會兒還是個時常需要夾著尾做人的角,畢竟此時的聚燈只為章惇一個人閃爍。眼瞅著章惇幾乎是在彈指間就撂倒了鄭雍和安燾,這也讓李清臣和曾布等人不由得後背發。章惇現在可是堪比當年權勢極盛時期的王安石,他和哲宗之間的關係就像是王安石和神宗皇帝再世,說得形象一點,章惇簡直就像是哲宗無比信任和仰仗的親叔叔。哲宗為何就這麼倚重章惇呢?即使他知道章惇已經被很多大臣所詬病,即使他知道章惇平日裡確實有冒犯皇權的行為,可他為何依然對章惇幾乎言聽計從呢?他就不怕章惇哪天野心膨脹把他這個皇帝給架空了?
這樣去懷疑章惇還真的就是在危言聳聽,更是嚴重地傷害了章惇的那顆純潔的以忠事君的心靈。這話絕無嘲諷之意,章惇上最為人所稱道的地方就是他的忠義,這方面我個人甚至認為他堪比武聖人關羽。章惇忠於王安石,忠於神宗皇帝,對這二人他終其一生都未曾背叛和質疑過,這種忠誠也現在他對哲宗的態度上,他幾乎把自己對神宗的忠誠完全轉移到了哲宗上。如前所言,章惇恩怨分明有仇必報,但同時也是有恩必報,他對哲宗的忠誠其實也就是在回報神宗對他的知用之恩。因而,無論章惇做什麼都不會危及到哲宗的皇權,這是章惇絕不會的紅線。誇張點說,哪怕哲宗要他章惇馬上去死他也定然毫不猶豫且沒有怨言。
相比之下,李清臣和曾布敢保證自己也有這種程度的忠誠嗎?更何況,章惇之才也並不輸於李清臣和曾布,換了任何人是趙煦恐怕也都會選擇信任和重用章惇。這就是趙煦為什麼沒有安排人出任次相的原因。值此改變國策並凝聚思想共識之際,宋朝需要的就是像章惇這樣的強權宰相,如果凡事都要大傢伙一起商量著來辦,那結果註定是吵來吵去最後一地什麼事也定不下來。
曾布的意思就是希哲宗能夠牢牢把住進退大臣的權力,而不是一切聽由章惇做主,他這樣做擺明了就是想要跟章惇和眼下在幕後實際負責全面重啟新法的蔡卞分個大小和輸贏。眼看宰執集團就要陷火拼,可這時候突然跳出來一群人卻生生把這場即將燃起的大火給撲滅了。一時間,上至皇帝下至整個宰執集團都忙得暈頭轉向吵得不可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