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關係重大,我已信傳予西疆都督褚遂良示警,讓其加強戒備!”盧惲籌輕嘆一聲,眉宇間凝聚著一憂,“如今,只能希胡羯人的作慢一些,給西疆,也給我們,多留些準備的時間!”
當晚,盧惲籌在節度府後堂設下私宴,未邀外人。
凌川終於喝到了久違的狼,酒,如火線貫,兇猛而霸道,瞬間點燃了四肢百骸。
在這悉而熾烈的中,凌川腦海中卻不期然地浮現出那個總是醉眼惺忪、邋里邋遢的青衫老頭。
那個嗜酒如命的老傢伙,往後怕是難得再嚐到這北地獨有的烈釀了吧?一淡淡的悵惘,混著酒意,悄然瀰漫心間。
酒足飯飽,氣氛微醺。
盧惲籌使了個眼,後者便起去給魏崇山三人安排住,葉世珍自然明白,這是有話要單獨跟凌川說,要不然,這種小事,隨便個親兵就辦了,何須自己親自去?
當堂只剩下相對而坐的兩人,氛圍頓時沉靜下來。
盧惲籌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直指核心:“陛下此番為你封侯,凌川,此事你怎麼看?”
凌川執壺斟酒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還是儘量保持平靜,回答道:“大將軍心中明鏡似的,陛下的用意,您豈會不知?又何須來探末將的口風!”
然而,盧惲籌臉上卻無半分玩笑之,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放下酒杯,目如炬,直視凌川:“你心思玲瓏剔,陛下的佈局,我相信你能看七八分。但有些話,老夫仍需提醒你!”他稍稍低了聲音,“陸沉鋒行事雖一貫低調,不爭不顯,但他在北系軍中的基與威,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深得多,也厚得多!”
他停頓片刻,似乎要讓每個字都沉凌川心底:“我毫不誇張地說,如果現在北系軍易幟,陸沉鋒是這主帥之位的不二人選,你若與他爭,沒有任何勝算!”
凌川迎上盧惲籌彷彿能悉人心的目,臉上出一抹略顯無奈的淡笑:“大將軍為何認定,末將一定會去爭這個位置?”
盧惲籌角勾起一複雜的弧度,那笑容裡包含了太多東西。
“你可知何為不由己?”他緩緩道,“很多時候,並非你想爭,而是時勢、是利益、是你後推著你往前走的人,得你不得不去爭,你想退,發現本沒路可退!”
凌川緩緩放下酒壺,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這個道理,他何嘗不明白?
這世間,真正能隨心所者寥寥無幾,縱然是端坐龍椅,俯瞰天下的皇帝,又何嘗不被江山社稷、朝堂權衡、天下大勢所束縛?
其實,自陛下第一次破格封他鎮北將軍時,他便已在無形中被擺到了與陸沉鋒相對的位置上。
後來的雲州礦山之爭、清河馬場與柴宏陘的衝突,儘管他與陸沉鋒素未謀面,但雙方的利益糾葛、陣營分野,早已使矛盾難以調和。
平心而論,凌川從未心積慮要去爭奪那北系軍主帥的帥印,他更願意專注於雲州一隅,練強兵,外侮,護一方安寧。
但大勢如同洪流,裹挾著每個人前行,皇帝的封賞與提拔,既是對他功勞的肯定,又何嘗不是一種妙的制衡?
將他樹立起來,為足以牽制陸沉鋒的另一勢力,反之,對陸沉鋒及其後的勢力而言,他凌川的存在本,就是一種威脅。
同樣,隨著他憑藉軍功步步高昇,麾下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兄弟。
這些人將前程與家命繫於他一,他們建功立業,封妻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