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宮門長跪?這完全超出了他對自己認知的範疇!那個驕傲的、從不低頭的雲芝宇,會為了什麼……跪在宮門外?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眼神混不堪。
“為什麼?”我重複著他的問題,目重新變得幽深,“這,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雲將軍。”
我沒有直接給出答案。有些傷口,需要他自己去,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在破碎的記憶殘片中去拼湊。我提供的線索已經足夠多,多到足以顛覆他固守的“仇視”認知,多到足以在他那片空白的廢墟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
我再次嘗試手,這一次,他沒有再固執地握。力道鬆懈,我的手腕終於獲得了自由,那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清晰的指痕。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抬頭看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與……一種巨大的、無所適從的空。我所講述的這一切,與他堅信的記憶截然不同,像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夢,卻又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真實。
“臣……”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個破碎的音節。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冰涼的廊柱上,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沒有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著他被混與痛苦吞噬的模樣,轉,獨自一人走進了東宮沉沉的殿門影之中。
將真相的碎片擲他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剩下的,是看他被這浪淹沒,還是……能抓住那唯一的浮木,泅渡歸來。
風雪似乎更急了,吹打著窗欞,也吹打著殿外那個孤立良久、最終融夜的玄影。他離去時的腳步,不再沉穩,帶著踉蹌與沉重。
我站在窗後,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才緩緩閉上眼。
………………………………
那夜之後,雲芝宇彷彿從宮中蒸發了一般。他不曾再出現在常規的朝會上,據稱是舊傷復發,需在府中靜養。母皇準了假,未多置一詞,只那目掃過我時,帶著瞭然與一不易察覺的縱容。
我知道,他並非有恙,而是心神遭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我擲出的那些關於“過去”的碎片,像淬了毒的楔子,釘他堅固卻空的記憶壁壘,正引發著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崩塌與重構。
我如常理政務,翻閱奏章,只是小書房窗邊那盆墨蘭,被我挪到了更顯眼的位置。那是他失憶前,唯一表示過喜歡的植。宮人奉上的茶點,我也總會不經意地留下他偏好口味的那一碟。我不去打擾,只是在這些細微,無聲地提醒著那個“存在”過的雲芝宇。
他在躲,我便給他空間。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像個怨婦般追索,只允許我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佈下若有若無的痕跡,等待獵自己循跡而來。
直到七日後,宮中年例的祭天儀式。
儀式莊嚴肅穆,皇家儀仗浩浩,前往城郊天壇。我著繁複的祭服,與母皇同行。文武百按品階隨行,長長的隊伍在道上綿延數里。
雲芝宇終究還是來了。他穿著將軍朝服,臉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未散的與濃重的疲憊,但那脊樑依舊得筆直,沉默地走在武將佇列的最前方。他刻意避開了與我視線匯的可能,全程垂眸,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緻偶人。
祭天流程繁瑣,跪拜,誦祝,焚香……一切依禮進行。直到最後一項,需由皇室核心員與重臣代表,依次登上高高的天壇,親手將祭文投鼎中焚燒,以示上述天聽。
風不知何時變得猛烈起來,捲起塵土,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也吹得人袂翻飛。當我捧著祭文,一步步踏上那漢白玉壘砌的、陡峭的臺階時,一陣更強的旋風毫無預兆地襲來!
腳下臺階溼,祭服沉重繁瑣,我形猛地一個踉蹌,手中沉重的玉質祭文板手飛出!
“殿下!”
“小心!”
驚呼聲四起!電火石之間,一道玄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以驚人的速度從斜刺裡猛衝上來!他甚至來不及完全穩住形,便長臂一,險之又險地在祭文板即將摔碎在臺階前,將其牢牢接住!
是雲芝宇。
他單膝跪在比我低幾級的臺階上,一手死死撐著冰冷膩的石面穩住,另一手高高託著那塊險些釀大禍的祭文板。作迅疾如電,完全是本能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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