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人兒,還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簡鑫蕊手把兒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指腹過的臉頰,眼眶又紅了。這輩子被人辜負過,被人算計過,被生活按在地上碾過,可老天爺給了一個依依,像是所有虧欠的總和裡,唯一一份不加利息的補償。
可是——
閉了閉眼,心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你不能什麼事都指依依。
還那麼小,需要媽媽,而不是媽媽需要。今晚依依是醒了,聽到了,把醒了。可如果下次依依沒醒呢?如果下次夢裡的沼澤更深、蛇更毒、狼更多呢?要讓一個八歲的孩子一次次扮演的救命恩人嗎?
簡鑫蕊慢慢把角從依依手裡出來,作輕得像怕驚什麼。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讓的腦子清明瞭一些。
走到窗邊,拉開一條。凌晨的風灌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冷冽和乾燥,吹在汗溼的後背上,激得打了個哆嗦。可沒有回去,就那麼站在風口裡,讓冷風一點一點把那些黏膩的恐懼吹散。
遠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掃過窗簾,又消失了。遠的寫字樓還有零星的燈亮著,不知道是誰還在加班,是誰也在深夜裡醒著,和各自的噩夢搏鬥。
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麼可憐了。
這個世界上,哪個年人不是一邊陷在泥裡,一邊假裝自己踩在實地上?志生有他的沼澤,沈景萍有的,魏然也有。只是有的人運氣好,旁邊有人手拉一把;有的人運氣不好,只能自己抓著草往外爬。
而呢?運氣不算好,也不算太壞。至還有依依,有一雙小手會在深夜裡拍著的後背說“媽媽不怕”。自己也事業有,還有自己公司,不為吃穿住行發愁。
這就夠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冷風灌進肺裡,涼的,把那些翻湧的緒了下去。轉過,看著床上睡的兒,夢裡那個無助的自己漸漸退遠了,像水退去之後出礁石,礁石上刻著一行字——
你比你以為的要堅強得多。
簡鑫蕊輕輕關上窗戶,走回床邊,在兒邊躺下來。側過,面朝著依依,鼻尖幾乎著茸茸的發頂,聞著那悉的、帶著香的洗髮水味道。
這次沒有哭。
把手覆在依依的小手上,著那溫熱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像某種古老的、永遠不會背叛的節拍。
拿起手機,在朋友圈中發了“過去,再見”四個字。
志生看到簡鑫蕊的朋友圈時,下面有江雪燕的一條評論,江雪燕在下面點評,是幾顆裂開的心,和三個嘆號。還有左小敏的一條點評:“姐,怎麼了?”這兩條點評,簡鑫蕊並沒有回覆。也許是簡鑫蕊有兩個微訊號,一個是工作用的,一個是朋友用的,而朋友用的微訊號中,人很,只有志生,江雪燕,顧盼梅左小敏等幾個人。
志生看著簡鑫蕊朋友圈中的幾個字,想點評一下,又不知說什麼,他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志生沒有回住,他直接回到了微諾公司,當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時,一顆心也似乎有了著落,他把行李放在角落,坐下來,開啟電腦。
郵件堆了四十幾封。他一封一封點開,回覆,標註,作乾脆得像上了發條。產品部的報告有兩資料對不上,他在旁邊批了問號;供應鏈的排期確認了,他點了過;財務的付款申請,他簽字掃描發回去。
手機亮了。他瞥了一眼,是江雪燕發來的訊息,沒點開。
第三回亮的時候,他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開啟那份新產品的市場方案——走之前讓團隊先出的初稿。翻了兩頁就覺得不對。他沒有發火,另開一個空白文件,一行一行寫修改意見:策略方向要調,執行節點重新算,每一個數據後面都附了邏輯。
十一點有會。他讓沈從雨提前五分鐘到會議室,把列印好的意見一人發了一份。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裡不對,重做。那裡可以,細化。明天下午之前。”市場部的人頻頻點頭。
會散了,他回到辦公室,開啟加資料夾裡那份三年戰略規劃。看了一遍,在最後加了一句話。儲存,合上電腦。
電腦的呼吸燈一明一滅。手機安靜地扣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