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
張珍見了文秀似乎有許多的話要說,對文秀和佩軒都心存激,因為佩軒曾經給幫忙,試圖說服劉國增不要跟散夥,雖然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但是也瞭解到佩軒是一個急公好義的人,而且佩軒也給了很大的安。文秀也曾經安,在很痛苦的時候給送來溫暖,這讓難以忘懷。的痛楚經歷讓明白,世上急公好義、待人熱忱的人不多,而文秀和佩軒恰恰就是其中的兩位。
張珍過跟文秀這一年來的接,逐漸認識到了跟文秀之間的差距。首先,就是的眼遠不如文秀,的確,原來的文秀在班裡是一個不起眼的生,名如其人,文靜秀氣,看上去很清純的孩,雖然也比較淳樸,但是看得出來家裡的條件是不錯的,的家教是很好的。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居然與酆佩軒談上了!一開始人們都認為是謠傳,不相信是真的。大家不僅認為文秀看不上佩軒,而且認為佩軒不敢追求文秀。所以一開始人們把這事當做笑話。可是這件事並不是笑話,而是真實的;而且慢慢地也被人們認可,人們越來越發現文秀的眼不錯,因為他們發現佩軒是一個聰明、正直厚道的男生,一般的男生做不到這些。而且佩軒每次的考試績都遠遠超過第二名幾十分,照這樣,他考上大學是沒有問題的。這時候沒人覺得文秀看上佩軒是錯的了,反而佩服文秀的眼,佩服的果斷,佩服的執著,想不到是這麼一個堅定的人。
其次,文秀的質樸是比不上的。張珍看得出來,文秀幾乎沒有虛榮心,看上了同樣質樸的佩軒。老實說,正是虛榮心害了,家裡的條件也是不錯的,看上的男生只能是條件至不亞於的男生,這樣的話,是不可能看上像佩軒那樣在貧困中掙扎的男生的。看上的男生條件既然比較好,那麼也會有一定的虛榮心。這樣的男生一旦條件有所變化,那麼孩就有被拋棄的危險。可是,張珍的虛榮決定了只會與佩軒這樣的男生肩而過,因為會擔心看上佩軒那樣的男生會被笑話,本不可能滿足的虛榮心。而韓文秀不僅看上了佩軒,而且堅定不移地要跟佩軒,家裡反對也沒用,最後家裡也不得不同意的選擇,為他們定了親。這方面與文秀差的太遠了。
再說,的格、氣質方面也不如文秀。的格較文秀外向開朗一點,但是秀遠不如文秀;文秀的堅決與果斷也是不及的。文秀的氣質顯得典雅而高貴,張珍不備這樣的氣質,儘管是彩照人的,可是沒有文秀那種的含蓄的。
後來,張珍反思自己的時候,逐漸發現了自己與文秀之間的差距。才覺到,的虛榮心反噬了,如果像文秀那樣,看中的是佩軒那樣的人,就不會被拋棄。其實男同學裡面,雖然其他人不如佩軒、聰明、厚道,但是好的男生還是有的,如果找一個質樸而讀書好的男生,哪怕他能夠考上箇中專,也是很不錯的,因為他可以擺農村的辛勤勞作,又不會拋棄。即使比不上佩軒,也比劉國增好許多,也許兩個人可以恩恩過一輩子。可是,等到被劉國增拋棄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為自己的虛榮心和錯誤選擇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當然,當時也不可能看上佩軒那樣的,即使佩軒本人,也不可能看上,所以,一開始的想法和做法其實就已經埋下了後面被拋棄的禍。
張珍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就到下班時間了。文秀以徵求的口吻說:“珍,咱們去吃飯吧?”張珍不假思索地說:“吃飯還早吧?趁這會兒天沒那麼熱了,咱們去散散步怎麼樣?”其實文秀正有此意,但是不好意思說出來,因為張珍一路風塵僕僕地過來,可能比較辛苦,不一定願意去散步。現在自己說想去散步,正是文秀求之不得的,文秀就欣然同意了。於是文秀背上個小包,手裡提了個手提袋,悄悄往袋裡放了一瓶酒,然後兩個人就出門往西走,一邊走路,一邊說話。張珍說:“你不是說前一段去北京了嗎?去幹什麼?見到佩軒沒有?”文秀“嘿嘿”笑了,說:“我們公司與北京鋼鐵學院聯合辦學,在我們公司設立一個函授站,我去辦手續。還有一件事,就是洹水大麴酒廠有一些訂單,我去聯絡一下。”張珍邊想邊說:“噢,對了,文秀,賈莊汽車站那裡一個洹水大麴的廣告牌上,是你漂亮的大照片,還有你瀟灑的簽名,你跟酒廠啥關係?”文秀不願地說:“是這樣的,去年我們公司掛牌的時候,來了一些大領導,有國務院的康副總理、冶金部的李部長和藺副部長、省裡段第一書記、劉省長、廉書記、戴副省長,還有咱們安地區的聶書記和單專員,以及我們公司的曾總和李總,他們吃飯的時候坐在第一桌,我給他們當服務員,喝的酒就是洹水大麴,他們對我的服務很滿意,我趁機說洹水大麴是好酒,他們喝了也認為好喝,於是李部長帶頭買了三百箱,康副總理也幫著說好話,結果當天訂購了三千多箱,酒廠把這些業績都算到了我頭上,非要我當洹水大麴的形象代言人不可,我推不掉,只好勉為其難了。”張珍吃驚地說:“文秀,你是個大明星啊。”文秀無奈地說:“我一個合同工,算什麼明星啊?”張珍不以為然地說:“你是地區的勞模範,還到過檢查團的點名表揚,你的表現太突出了!以後你轉正不會有任何問題。”文秀搖搖頭說:“這完全是兩回事,轉正這種事,想都不敢想。我覺得現在這樣就不錯了,比在家種地好多了,將來如果當不合同工,也許還要回家種地。”張珍搶白說:“你怎麼可能去種地呢?將來佩軒畢業工作了,你還不是要跟著他?你這輩子當不了農民了。”文秀不以為然地說:“不見得吧?我還是個農村戶口,就是跟著他也改變不了農民的份。”張珍搖搖頭說:“不會的,佩軒是個有能耐的人,早晚會給你解決這些問題的。”文秀裝作不屑的樣子說:“他有啥能耐?就是個書呆子,他讀書都讀傻了。”張珍笑著說:“文秀你就別賣乖了,誰不知道佩軒、聰明、會辦事?咱們學校的男生許多跟他關係很好,他雖然低調,可是在同學中很有威。他讀書最好,可是他可不是書呆子,聽人家說,社會上的小混混都聽他的,可見他能耐大的,你肯定比我清楚這些事。”
文秀不以為然地說:“他跟小混混在一起能有啥好?沒好,只有壞。當初我跟他談的時候,本來沒人知道,相安無事。就是因為我們倆在路上遇到了柳莊的小混混頭,他非要讓去他家裡吃飯不可,結果沒幾天就傳出來我跟一個小混混談的訊息,很快就傳到我家裡了,我爸媽氣得不得了,非要打斷我的不可,也傳到了學校,搞的飛狗跳。”張珍聽了笑起來,說:“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記得那是前年冬天,學校裡都在傳你和佩軒談,大家都不相信,都覺得你不可能看上佩軒。後來你穿著特別名貴的呢子大,人家都說你是為了佩軒,但是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看你們倆好像都很不高興的樣子,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不過我看到你有一次趁課間沒人的時候走向佩軒,似乎要說什麼,可是很快就憤怒地離開了。所以我覺你們倆也許是在談。可是別人說起來呢,有的說是你對謠言不滿,去找他吵架;有的說是你們倆在談。各種說法都有,到底怎麼回事?”文秀嘆了一口氣,說:“說來話長,還是因為我們倆的事暴了,家裡聽說我跟一個小混混談,憤怒異常,我堅決不承認有談的事。家裡著我去相親,我就跟著大嫂去了,因為不去本不行,家裡鬧翻天。相親件是一個當兵的,考上了軍校,比我大三歲,一表人才,我穿著大嫂的紅呢子大,腳上穿著半高跟鞋,結果那個當兵的一下子就看上我了,給了五十塊的見面禮,可是我心裡有人,自然不會同意跟他定親,就沒有接他的見面禮。回來的路上,大嫂很罵我,已經打聽清楚佩軒了,覺得佩軒跟那個當兵的差太遠了,跟著當兵的,以後可以隨軍,戶口、工作都解決了,比跟著佩軒當農民強一百倍。可是我沒有毫搖,大嫂一開始讓我答應他一個條件,我不肯,說是有關穿服的,不是什麼大事,我想穿服的事有什麼呢?於是就答應了,說讓我穿三天相親的服去上學,我一聽就想哭,我知道上了的當了,可是我已經答應過了,不能反悔,就只好穿了三天相親的服。大嫂知道佩軒是個窮孩子,而且猜出來我肯定跟佩軒說了要去相親的事了,我穿了這名貴的服去上學,佩軒一看就會明白我相親功了,也就是說,我變心了,他就會自慚形穢,自覺退出去,不敢再和我談下去。我本來是去跟他說一下放學以後約會的事,可是我走到他跟前,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上的一布,就自嘲式地笑了笑,意思是他明白我相親功了,也接了我離開他的現實。他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我覺得他的笑容是不懷好意的,是嘲笑我的變心,所以我很憤怒地走開了。”
張珍話說:“那個當兵的是不是後來來找你的那個人?”文秀點點頭說:“就是他。”張珍驚訝地說:“我見到了,那個當兵的長的好帥啊,個子高高的,材勻稱,濃眉大眼,人家都說你跟他很般配。”文秀點點頭說:“是的,他的確很帥,配我綽綽有餘。而且他對我一見鍾,可是我對他沒有任何覺,也不可能有覺,因為我心裡只有佩軒,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文秀接著說:“珍,你知道,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當初我看上佩軒的時候,他土的掉渣,長的也醜,可是我覺得他是個很真誠的人,也很有趣,喜歡讀書,對爹孃很孝順,我覺得他是一個特別有責任、有有義的人,我既然跟他談了,就打算跟他一輩子的,即使他在家種地,我也會跟著他的,我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我大哥找到他,威脅他,要他跟我散夥,否則就要讓學校開除他,讓他考不了大學,他沒辦法,只好答應我大哥。我知道了,生了一場病,全垮了,去醫專住了三天院。出院以後,爸媽看我可憐的樣子,特別心疼我;他們也慢慢了解到,佩軒除了貌不出眾和家裡條件不好之外,也沒有其他缺點,也不是一個小混混,而是一個喜歡讀書的、對家裡特別有責任的好孩子,也就不再反對我跟他了,又怕流言蜚語多,就乾脆給我們倆定了親。”文秀說的過程中,不由得眼睛裡滿是淚水。張珍聽著雙眼也噙滿了淚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文秀,你也有過痛徹心扉的時候啊,太痛苦了,那真是痛不生的覺啊。”
倆不知不覺走了一個小時了,已經很遠了,於是就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