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景明下意識地一側,輕巧地避開了母親的手,作流暢自然,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母親的手落了個空,愣了一下。
“媽,我自己來就行,不重。”許景明笑著說道,這才將行李放下。他此刻覺輕如燕,那點行李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父親許洪和爺爺許桂順也聞聲從屋裡出來。許洪上下打量著兒子,眼中閃過一驚異。他雖然看不出兒子哪裡變了,但能明顯覺到許景明整個人的氣神都不一樣了。站姿更加拔沉穩,眼神更加明亮清澈,顧盼之間,竟有種不容忽視的氣度,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年,倒像是個……練家子老師傅?
“回來了就好。”許洪下心中的驚訝,點了點頭,“在武館沒惹館主生氣吧?”
“沒有,館主對我很好。”許景明老實回答。
爺爺許桂順則笑呵呵地,目銳利地在許景明上掃過,尤其在他那雙變得骨節分明、沉穩有力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笑意更深:“看來這幾個月沒白待,有點樣子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不停給許景明夾菜:“多吃點,補補!在武館肯定清苦,瞧給你瘦的。”
許景明看著滿桌的鴨魚,心裡卻惦記著館主代的每天至一頓靈谷飯。他不好拂了母親的好意,每種菜都吃了些,但主食只吃了一小碗白飯,心裡盤算著明天早上自己把那靈谷煮來吃。
吃完飯,許景明主幫忙收拾碗筷。他拿起一摞碗碟時,作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太極勁力中的“沉墜勁”,碗碟在他手中穩如泰山,沒有毫晃。清洗時,手指力量控制得極好,既將油汙洗淨,又毫沒有出瓷的刺耳聲。
這些細微之,他自己習以為常,卻讓一旁觀察的許洪和許桂順暗自點頭。
除夕守夜,一家人看著春晚。許景明沒有像以前那樣癱在沙發上,而是不自覺地保持著混元樁靜功的些許要領,脊柱自然直,呼吸深沉綿長。零點鐘聲敲響時,外面鞭炮聲震耳聾,許景明卻覺自己的心神異常寧靜,彷彿外界的喧鬧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許。
躺在床上,聽著依稀的鞭炮聲,許景明反而有些睡不著了。沒有武館裡那均勻的線,沒有那張鑲嵌的怪異書桌,沒有那神出鬼沒的藤條,他甚至有點……不習慣了。他想著武館裡那些書,想著館主佈置的功課,想著淬骨時的痛苦和進步後的喜悅。
“才幾個月,怎麼就變這樣了?”許景明看著自己的手掌,著奔流的氣和愈發堅韌的骨骼,心裡慨萬千。他知道,這個年過後,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個普通的武館年了。他的路,已經走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在心裡默默決定,明天一早就起來站樁練拳,絕不能因為過年就鬆懈了館主代的功課。那條佈滿痛苦卻通往強大的道路,他想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寒假在日復一日的苦修中飛逝,轉眼便到了除夕。洪峰武館張燈結綵,充滿了濃厚的年味。年夜飯桌上擺滿了盛的菜餚,一家人團聚守歲,歡聲笑語不斷。
然而,在這份喜慶祥和之中,許景明卻顯得有些“格格不”。他並非不開心,而是彷彿將某種修煉的狀態融了日常。即便是吃著年夜飯,他的腰背也比以往直許多,呼吸深沉而均勻,細看之下,竟含著混元樁的些許神韻。看著春晚節目時,別人或開懷大笑或隨意點評,他卻常常不自覺地手指在膝上微微勾劃,揣著太極雲手間的勁力轉換。
守歲到凌晨,鞭炮聲震天響。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後,許景明卻並未立刻睡。他在自己房間裡,避開守歲的喧囂,悄然擺開了混元樁的架子,默默站了半個時辰,以氣悄然溫養著骨骼,彷彿這辭舊迎新的時刻,以這樣一種方式修行別意義。
大年初一,按照習俗本該是徹底放鬆、走親訪友拜年的日子。許景明也確實一大早跟著父母給爺爺磕頭拜年,收穫了厚厚的紅包。但上午家中來了拜年的客人,熱鬧非凡時,他卻尋了個空隙,獨自來到後院那片悉的練功場。
寒風凜冽,他卻褪去了厚重的棉外套,只著一單薄的練功服,神專注地演練起那套已然融本能的大極拳架。作緩慢而舒展,意念卻高度集中,引導著奔騰的氣與縷縷的勁力,繼續著那永不停歇的淬骨之功。撥出的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與院子裡殘留的鞭炮硝煙味混合在一起。
母親出來倒水時看見他,心疼地喊道:“景明,大年初一的,歇一天吧!也不差這一天!”
許景明緩緩收勢,臉上帶著運後的紅潤,笑著對母親說:“媽,沒事,活活筋骨更暖和。館主代了,功課一日不可廢。”語氣溫和,眼神卻異常堅定。
年初二,跟著父母去親戚家拜年。席間難免被長輩問及學業、武藝,許景明只是謙遜地回答“還在練基礎”。有同齡的表兄弟想和他“過過招”,玩玩鬧鬧,他卻只是笑著推辭,或者極其剋制地輕輕一搭手便借力化開,讓對方覺像是推在了棉花上,又或是撞上了暗流湧的深潭,完全試不出深淺,只覺得他這個曾經悉的兄弟變得有些“高深莫測”起來。
即使是在做客的間隙,他也會找一安靜的角落,默默站立片刻,或是心中默誦《道德經》篇章,或是回味太極勁力的微妙變化。他的心思,似乎大半仍留在八極路那間古怪的武館裡,留在了那永無止境的“築基”路上。
家人和親戚們只當他是練武練得了迷,笑談幾句便不再打擾。唯有許洪和許桂順,能約覺到許景明上那種沉靜而專注的氣場越來越明顯,那絕不僅僅是“迷”那麼簡單。
就在這種外鬆、年節不忘修行的狀態下,時間來到了大年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