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寂靜，唯有清茶嫋嫋的煙氣。方瑞有些焦躁，手指再次無意識地點著膝蓋。金可信則眼觀鼻，鼻觀心，默然調息。孟驚仙最是從容，端起茶杯，細細品著，彷彿只是在欣賞這片刻的寧靜。
他們明白，這是鐵傲有意為之。一則，真武境大宗師、一府總捕頭的份，確實不是他們可以隨時求見的；二則，這也是一種無聲的提醒：在這裡，是朝廷的規矩。
終於，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鐵傲一常服，並未穿戴服，但那淵渟嶽峙、與周遭天地共鳴的氣度，卻比任何服都更威懾力。他步偏廳，目平靜地掃過三人。
孟驚仙率先起，拱手為禮：“弈劍閣孟驚仙，見過鐵總捕頭。”姿態客氣，以江湖同道相見之禮，但也點明瞭自己弈劍閣代閣主的份。
方瑞與金可信連忙跟著起，深施一禮：“青城方瑞（年幫金可信），拜見鐵總捕頭！”語氣恭敬，將姿態放得更低。
“孟閣主，方長老，金壇主，不必多禮，請坐。”鐵傲在主位坐下，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緒，“三位聯袂而來，想必是為了清風觀之事。”
“正是。”孟驚仙頷首，開門見山，“聽聞總捕頭與那位風玄子前輩有過接，我等即將前往拜會，心中忐忑，特來請教，總捕頭能指點一二，以免我等不慎，再怒前輩仙。”
鐵傲看了孟驚仙一眼，這位地榜第一人話語謙和，但眼神深那份探究與凝重卻瞞不過他。他略一沉，緩緩道：“指點談不上。那位前輩……深不可測。”
他用了“深不可測”四個字，語氣沉重。
“其修為境界，確已遠超我等想象。那日山谷顯化法相，諸位弟子所見所，應無虛假。至於其……”鐵傲頓了頓，“並非嗜殺暴戾之輩，但也絕非可以輕侮之人。他行事，自有其準則與底線。”
方瑞忍不住問道：“總捕頭，不知這位前輩……對我等弟子目前是何態度？那錮……”他最為關心兒子方東霆的安危。
鐵傲道：“錮仍在，但並無加害之意。只是略作薄懲，並等候諸位師長到來。前輩當日言明，須‘夠分量’、‘能主事’者親至，給出‘滿意代’。諸位既已至此，便是第一步。”
金可信忙道：“我等誠意十足，絕不敢怠慢。只是不知前輩所謂‘滿意代’，何指？我等又該如何呈上‘誠意’？”
鐵傲目掃過三人，道：“前輩超然外，尋常金銀珍寶，恐怕難法眼。至於‘代’……關鍵或許不在‘’，而在於……前輩於此開府，似乎是想要開宗立派，收徒傳道，所以，你們懂得……”
他點到即止，不再深言。
孟驚仙眼中若有所思，介面道：“總捕頭的意思是，前輩或許意在立威揚名，清風觀之名，需借我等之口，傳遍天下？而所謂的代，便是要我等各自宗門，公開承認此次冒犯，並確保日後……退避三舍，乃至有所尊奉？”
鐵傲不置可否：“孟閣主慧心。如何，還需諸位當面與前輩分說。鐵某隻能言盡於此。不過，退避三舍當是不必的，前輩沒有那麼大的怨氣，只是……”他語氣微肅，“前輩兄長蘇信公子，是前輩唯一逆鱗。諸位見面時，切記禮數週全，不可有毫輕慢。”
三人心中一凜，將“蘇信”這個名字牢牢記住。
“多謝總捕頭提點。”孟驚仙再次拱手，“不知總捕頭可有其他建議？”
鐵傲搖頭：“明日我會安排人引三位至山谷前。之後，便看諸位自己的了。記住，誠意為先，莫要妄心機。”他這話說得平淡，卻含告誡。
又簡單談幾句，問清楚明日匯合時辰地點後，鐵傲便端茶送客。
離開六扇門總衙，回到客棧，三人心各異，但都更加沉重。鐵傲的話語證實了風玄子的可怕，也暗示了此事絕非簡單賠禮就能揭過。所謂的“代”，很可能涉及宗門面與未來利益的讓渡。
“開宗立派……”孟驚仙喃喃重複，眼中劍意現，不知在思索什麼。
方瑞臉更白，青城劍派持劍五派之一，若公開向個人低頭，這面……但想到那消弭的石峰，想到可能被犧牲的兒子（甚至自己），他又不得不下所有不甘。
金可信想得更多，年幫生意遍佈天下，最重實際利益。若能用一些利益換取這位恐怖存在的諒解乃至好，或許並非壞事，只怕對方要的，不止是利益。
這一夜，三人皆在輾轉思量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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