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算是這乾冷冬天裡唯一的靜。林喬呵出一口白氣，了凍得發僵的手指，繼續在厚厚的冊子上勾畫。冊子裡分門別類，記錄著封地上每一戶的人口、田畝、牲畜，甚至誰家有幾把好鋤頭，哪個媳婦繡活出眾，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讓各村裡正統計上來，又親自核對整理的“家底”。有了夏天那場旱災和秋天那場山火的教訓，不能再打無準備的仗。
“零零漆，依你看，咱們這‘五年規劃’，頭一年該主抓哪幾樣？”盯著冊子上麻麻的資料，頭也不抬地問。
【建議優先鞏固農業基礎，完主要水利設施建設，同時扶持兩至三項最潛力的手工業，形穩定收來源。教育需同步跟進，為長期發展儲備人才。】007的機械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林喬用炭筆在“水利”、“糧種最佳化”、“紡織工坊”、“藥材採集”、“蒙學普及”這幾項上畫了圈。
門簾被掀開一條，穗禾探進頭來，小臉凍得通紅：“郡主，炭盆該添炭了，您也歇歇眼吧，這都看了一下午了。”
林喬這才覺得眼睛又幹又，放下筆，了個懶腰：“這就歇。對了，穗禾，你去跟李莊頭說，明天召集各村的木匠和泥瓦匠好手，到郡主府來，我有活兒派。”
“哎！”穗禾應了一聲，添了炭，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不大的前廳裡滿了人，都是各村手藝最拔尖的匠人。他們著手，哈著白氣，好奇又忐忑地看著上首的郡主。郡主找他們，能有什麼事？
林喬也沒廢話，直接讓穗禾展開幾張熬夜畫出來的圖紙。有結構更合理、能充分利用水力的大水車；有適合坡地、能節省人力的獨翻車；還有改良後的織布機部件圖，以及……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帶著好幾個大小不一子的奇怪車子草圖。
“諸位老師傅，”林喬指著圖紙，“這些都是我琢磨出來的，想著能不能讓咱們幹活更省力，出活更快更好。大水車和翻車，關乎明年春灌，是頭等大事。織布機的改，能讓布織得更實平整。至於這個車……”
頓了頓，看著匠人們疑的眼神，解釋道：“我管它‘播種耬’。咱們現在播種，多是撒播，費種子，出苗也不齊。這個耬車，能準地把種子播到土裡，深淺一致，還能順便把土蓋上，省時省力，還能省種子。”
匠人們圍攏過來，對著圖紙指指點點，低聲討論。一開始還覺得這郡主異想天開，但仔細琢磨圖紙上的結構，又覺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木匠猶豫著開口：“郡主，這……這大水車和耬車，結構巧，俺們怕是……做不出來。”
“不怕做不出來，就怕不敢想。”林喬語氣堅定，“大家一起琢磨，一起試！需要什麼材料，我去找！做壞了，算我的！做了，第一個做出來的，重賞！往後每做出一架，都有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匠人們的心思活絡起來，圍著圖紙熱火朝天地討論開，這個說車軸該怎麼加固，那個說齒該怎麼咬合。
林喬也不打擾他們，悄悄退到一旁，聽著那些充滿生活智慧和嘗試神的討論，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開春後，封地像個睡醒的巨人，活開筋骨。修水利的工地最先熱鬧起來，按照林喬和匠人們反覆修改後的圖紙，新的水車、水渠陸續工。試驗田裡，新的稻種、麥種，還有林喬心心念唸的棉花種子，被小心翼翼地播下。
紡織工坊裡，改良後的織機咔咔作響，婦人們嘗試著用蓼藍染出深淺不一的藍布匹，雖然還不夠均勻，但已初模樣。藥材收購點也設了起來，幾個半大的小子丫頭，跟著老採藥人上山，學習辨認和採摘，回來就能換幾個銅板補家用。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架終於試製功的播種耬。當它被牛拉著，在田裡均勻地播下種子，後留下整齊的土壟時，圍觀的老農們眼睛都直了！
“神了！真神了！”
“這得省多工夫啊！”
“郡主腦袋是咋長的？咋啥都懂？”
林喬聽著這些議論，只是笑笑。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孕育著希的土地，看著人們臉上洋溢著的幹勁和期盼，心裡那份踏實，比皇帝賞賜的金子還沉甸。
忙完春耕最要的幾天，林喬終於得了點空閒。這日天氣晴好，信步走到蒙學堂外。說是學堂，其實就是幾間寬敞的土坯房，但裡面傳來的朗朗讀書聲，卻格外悅耳。
沒進去，就站在窗外聽著。老秀才正在教娃娃們念《千字文》，聲音抑揚頓挫。娃娃們跟著念，有的認真，有的東張西，還有個流著鼻涕的小子，在桌子底下玩草編的螞蚱。
林喬看著那個玩螞蚱的小子，想起了去年秋天那個送螞蚱的娃娃。笑了笑，轉悄悄離開。
走著走著，就到了流民安置點。經過近一年的融合，這裡已經看不出當初的慌和潦倒，房屋整齊，犬相聞。幾個婦人坐在門口一邊做針線一邊閒聊，看見來，都笑著起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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