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沈景玄會說出這樣的話，會用這樣的語氣。
那一瞬間，彷彿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面下，一屬於“人”的裂痕。
但那裂痕轉瞬即逝，快得讓幾乎以為是錯覺。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有些脹痛，但更多的，是更深的悲哀和無力。
傷害已經造，囚依然存在，楚家的威脅懸在頭頂，他們之間，橫亙著無法逾越的鴻。
幾句似是而非的道歉，又能改變什麼？
“殿下言重了。”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像嘆息。
“是臣不識抬舉，辜負了殿下厚。夜深了，殿下明日還要理朝政，請回吧。”
再次下了逐客令，語氣平淡，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讓沈景玄到挫敗和心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岑晚音不敢直視。
最終，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猛地轉，大步離去，背影融了沉沉的夜，帶著一抑的怒氣，和濃得化不開的孤寂。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岑晚音才彷彿力般，靠在冰冷的窗欞上，緩緩坐在地。
眼淚終於不控制地落，一滴，兩滴，無聲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就在沈景玄在岑晚音這裡再次壁的同時，京城另一秘的宅邸，一場無聲的鋒也在進行。
這裡是“驚蟄”設在京城的一不起眼的暗樁，表面是一家經營文房四寶的老店。
後院室中，燈火如豆，青鸞正向斜靠在榻上的蘇衍彙報。
“主上，關於黑煞門刺殺一事，已有初步眉目。”青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清晰。
“過追蹤那筆從江南流出的銀票，我們順藤瓜，發現其最終流向，與七皇子府中一位姓錢的管事，有間接關聯。但此人極為狡猾，且似乎有所察覺，我們的人剛接到一點邊，他就‘意外’失足落水亡了，線索暫時中斷。”
蘇衍披著一件外袍，臉在燈下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
“死了？倒是乾淨利落。看來對方反應很快，也很謹慎。七皇子……果然不像表面那麼簡單。還有別的發現嗎？”
“有。”青鸞繼續道，“我們監視五皇子府時，發現五皇子雖然因鹽稅案焦頭爛額，但其門下一謀士，近日與江湖上一個綽號‘鬼手’的中間人接頻繁。這‘鬼手’並非黑煞門的人，但據傳與多個殺手組織都有往來，專門負責牽線搭橋。我們設法截獲了他們一次談，雖未提及目標，但言語中多次提到‘東宮’、‘麻煩’、‘乾淨’等詞，且涉及一筆不小的黃金易，時間就在岑姑娘遇刺前幾日。”
“五皇子也摻和進來了？”蘇衍微微蹙眉，“他是想借刀殺人，除去晚音，打擊沈景玄？還是想嫁禍給老七，一石二鳥？抑或，他與老七，本就有所勾結？”
“目前尚不清楚。五皇子與七皇子表面並無往來，甚至偶有衝突。但暗地裡是否有聯絡，難以查證。”青鸞回答。
事越來越複雜了。
看似簡單的刺殺，背後卻可能牽扯到多位皇子。
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渾。
“主上，還有一事。”青鸞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在追查黑煞門時，似乎……遇到了另一勢力的阻礙。對方似乎也在查此事，且手段極為高明，與我們幾次肩而過，甚至……有意無意地，清理掉了一些我們還沒來得及及的線索。看其行事風格，不像是太子的人，也不像五皇子或七皇子的人，倒像是……陛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