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畫了花鈿？這花好……”抬指去，他卻先攥住了我的手腕，清風霽月道：“還了一些東西。”換筆蘸上金胭脂，他再依著我眉間的花痕輕描淡寫的添了兩筆，霎時一朵溫婉的殷紅花痕，便更添了幾分高貴清華之韻骨……
“這朵額間花，與你今日所穿赤凰紗仙很般配，赤中帶金，本就是與你最相宜的。”
不敢再用手去那朵極的花痕，我唯恐自己毀了他的好作品，放下水鏡，我紅著臉誇讚：“你的畫藝一直很好，這些年不見，如今更好了……”
“給人畫額間花，還是第一次。不過也是得幸於本帝君的夫人生就一副若天仙，面若桃花的姿容，這才令本帝君提筆畫什麼花點綴，都分外好看。”
誇讚的言語聽得我面紅耳赤，我提著燈低頭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畫額間花了？”
他付了銀子，拿走了鋪子上那兩盒得他青睞的胭脂，放袖中先替我收著，再陪我繼續往前逛：“我猜知瀠一定沒有弄明白掛燈描花這個詞的意思，所謂描花，描的便是額間花。”
“額間花？”
他用眼神示意我看向路邊別的子，而這來來往往的行人中，姑娘們的臉上當真皆有一朵花痕妝點，有人的花是在額頭，有人的花是在眼瞼下，還有人的花繪在邊，花的位置不一樣，模樣也各不相同，但經此一點綴後，族中子便顯得更豔多了。
“描花原來指的是描額間花，落音只告訴我凰一族多崇尚傳說中能賜予人福氣好運的千瓣梧桐花，三月初三日，心靈手巧的姑娘們用絹布剪一朵梧桐花，可送水澤，祈求平安與姻緣。我以為這個剪花與描花是一個意思呢……”
“有了這朵花，便意味著你還待字閨中，不過，花中有蕊者，是為心中有人，意味著自己已定下歸屬，不再與其他未婚男子涉。花中無蕊，是為當街求夫，閤眼緣者，可門下聘的件。每年這個時候，這條長街都能促很多樁好姻緣。”他有耐心的給我講述著凰族這些我不曉得的有趣習俗，我提著小老虎燈好奇道：“我方才，好像看見我額間這朵花有花蕊，那我豈不是沒了與年輕才俊們搭訕的機會？”
手被他握在掌心輕了，他沉著臉威脅道：“你都有本帝君了，還想著與其他年輕才俊搭訕？知瀠，看來以後本帝君要多留幾雙眼睛在你邊盯著你了，免得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我鼓腮委屈的嘟囔：“我哪有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只是說說罷了……”厚無恥的往他邊蹭了蹭，“我都有你了，自不會再看上旁人，你放心就好。更何況，我都饞了你這麼多年了，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執念，如今好不容易將你收囊中了，我絕對會好好珍惜的，我發誓！”
他低頭看我這幅誠懇的不能再誠懇的模樣，終於忍俊不，不再與我計較，“你說，你攙本帝君？那你，到底喜歡本帝君哪一點？”
我抿了抿，果斷回答道：“我喜歡你……傻啊！你這麼傻，若是沒有我這隻天下無敵的凰罩著你，你肯定會被人拐跑賣了的！”
“我傻？我哪一點傻了？”
“不傻，又怎麼會抱著一顆來路不明的蛋，當自己兒子照拂了好幾個月？”
不傻，怎麼會連是非對錯都分不清，連一心想要自己好的人，都能丟下……
他對當年我欺騙他的這件事，其實也是沒什麼抱怨之的，相反，卻有些憾。“知瀠，若當年你沒騙本帝君，本帝君，也許就不用被君池帝尊幾次三番的拿小玄來打擊了。若那顆蛋，真是你我的孩子，現在，便有人替本帝君去揍君池家的寶貝兒子了，讓他也嘗一嘗世間的險惡。”
我大好的興致被他一句話給掃沒了興趣，老虎燈塞進了他的手中，我裝作生氣：“你當我是人間的咕咕花麼？可以自己讓自己生兒子的那種？我是凰，像我這種珍稀保護品種，是不可能突然就蹦出個兒子的！那種沒節的事，也只有咕咕花才能乾的出來，你這種思想很危險你曉得麼，你這是種族歧視，嚴重的種族歧視……”
“知瀠，小心！”
他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出手，手臂環住了我的腰，摟著我敏捷的一個旋步，躲閃到了一賣傘的鋪架後……
也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哪個不怕死的縱馬在長街馳騁，攜來的一強風從我耳畔刮過，待我站穩了子抬頭去看時，那傢伙駕馬離去的背影已在城門外模糊了。
在人如海的街市上駕馬沒了命的飛奔，傷著人也是在所難免的，幾名男在同伴的攙扶下起了，尚有賣果子的老人弓著忙在人腳底下撿摔碎的仙果，沒有指責，沒有議論，四下一片平靜，不久便又恢復了早前那派熱鬧景象……
似乎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子民們早便對這種事司空見慣了，故本無人覺得有半分新奇。熱鬧如初，歡笑如初，人來人往亦如初。
“凰族的規矩便是如此曠達麼？街市上駕馬狂奔，撞傷了人連頭也不用回。更怪的是，滿街的子民沒有一人抱怨……真讓人不可思議。”我藉著文宵的攙扶站好了子，總覺這不是個好兆頭。
他亦對眼前這狀況頗為好奇，輕輕道：“可我聽說，凰一族注重禮數，行事妥當，子民皆清心寡慾，一心向道，多年以來甚有生出是非。諸神都言，凰族乃是地神一脈裡最為讓人省心的族落。今日得見，確與記憶裡的凰族，不甚相同。”
“當然不一樣啊，這凰族外表看著比誰都鮮亮麗，可實則卻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上頭的人能吹，你們還真能當真啊！”
接上文宵話的，乃是後賣傘的年輕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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