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下放到哪了？你倒是說話啊！啞了？”秦淮如還是不說話。
賈張氏急了，兩隻手一起抓住秦淮如的肩膀使勁搖了搖......手勁大得把自己骨頭都搖疼了，秦淮如被搖得腦袋前後晃。
張開剛要再大聲問，房門被敲響了，咚咚咚三聲。
賈張氏鬆開秦淮如轉去開門。
門一拉開，門口站著易中海，後頭跟著崔大可。
易中海臉上還有一道安全帽出來的紅印，橫在額頭上跟捱了一子似的，一看就是剛從車間裡趕回來的，連安全帽都沒來得及放回車間就來了。
手裡夾著菸，菸頭上還冒著青煙。
崔大可站在他後頭，兩隻手在兜裡，肩膀斜著靠在門框外頭的牆上，臉上的表一看就是不怎麼願來的......角往下撇著，眼神飄來飄去的不知道在看什麼，那副樣子極其不願，一看就知道是易中海讓他過來的。
易中海見門開了先往裡探頭看了看，一眼就看見秦淮如低著頭坐在凳子上，再一看賈張氏那張又急又氣的臉，心裡頭大概就猜到了七八分。
“老嫂子，剛才我在車間聽說淮如從街道辦回來了，趕過來看看。”
他把煙從邊拿下來，往門框上磕了磕菸灰，
“怎麼樣了？棒梗那邊有訊息了？”
賈張氏回頭看了一眼秦淮如，往秦淮如的方向一努，那努的作裡頭帶著八分焦躁兩分惱怒，沒好氣地說道：
“你問！從回來到現在一個字都不說，跟沒的葫蘆似的，急死我了！”
這時秦淮如終於有了靜。
像是剛才賈張氏那句話從某個地方把給拽回來了，又像是有人在頭頂上猛地拍了一下把拍醒了。
慢慢地把頭抬起來，那張臉上掛滿了眼淚，眼淚一顆一顆地往外湧，從眼眶裡下來淌過腮幫子在下上匯一顆滴落在工作服的前襟上。
前襟那塊溼了乾乾了溼已經反覆好幾次了，布料都邦邦的。
的哆嗦了好幾下，像是在用力撬開一塊沉重的石頭，終於聲音從嚨裡出來了，沙啞得不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媽，易大爺，棒梗被分到晉西北去了......那麼遠的地方......這可怎麼辦啊。坐火車都得坐好幾天，倒好幾趟車，那地方一颳風全是黃土，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棒梗那子骨怎麼得了。
他從小沒出過遠門，最遠就去過一趟北海公園，還是學校組織的......”
賈張氏聽著“晉西北”這個地名，臉上的表愣了一下。
一個在衚衕裡窩了大半輩子的老太太，對這些地名一點概念都沒有。
以前聽人說過下放有的是去東北，北大荒有的是去西北，有的是去西南——可這些地名在腦子裡都一樣，反正都是“鄉下”，反正都是“遠”。
但看秦淮如哭這樣，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知道這晉西北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一定比一般的鄉下還鄉下，比一般的大西北還大西北。
趕轉向易中海，眼神里帶著一種實打實的困和恐懼：“老易，晉西北是哪兒？那地方咋樣？別是比東北還冷吧？”
易中海把手裡那菸送到邊，重重地吸了一口。
菸頭上的紅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截，菸灰落了一小截在他袖子上，灰白的末沾在藍布上顯眼，他也沒去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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