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噎著說：“剛才我去街道辦的路上就見王主任了。
王主任跟我說，讓我好好準備準備，能給孩子帶上的全都得帶上去，一樣都別落下。那邊條件不好，缺食的，冬天連煤都不夠燒，老鄉自己都不夠用哪有餘量賣給知青。
還說......還說這事是街道辦開會集討論做的決定，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就是想把棒梗給分到近一點的地方，也是有心無力。
我當時差點給王主任跪下了，我膝蓋都彎下去了被一把拉住的，我想讓想想辦法能不能有什麼迴旋的餘地。
王主任搖頭了，說也很想幫我，可也沒辦法。一個街道辦主任還做不到隻手遮天，名單是舉手表決的，那一票頂不了事。”
屋裡安靜了能有好幾秒鐘。
那幾秒鐘裡只聽見秦淮如抑的泣聲，小當輕輕的鼻子的聲音，還有院子裡不知誰家的在咯咯。
賈張氏呆愣在當場，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炕沿上，手裡攥著那張棒梗的照片攥得相框邊緣都嵌進手心裡印出一道紅印子。
本來還存著點念頭——哪怕下放到鄉下呢，只要離四九城近，還能隔三差五坐個班車去接濟一下。
可晉西北？那是什麼概念？坐火車都得坐好幾天，一個老太太怎麼去？這輩子最遠就去過一趟天橋，還是賈東旭活著的時候帶去的。
現在倒好，乖孫直接給幹到黃土高原去了。
易中海把菸頭扔在地上，抬起腳用鞋底碾了碾，碾得菸頭在地上變了一小撮黑末。
他抬起頭來，先是看看秦淮如...哭得都快斷氣了。
又看看賈張氏...愣在那兒跟傻了一樣。
他咬了咬牙，把往裡抿了一下，開了口。他的聲音儘量放平，但最後幾個字還是忍不住帶了點——不是為了賈家，是為了棒梗那孩子，他說什麼也是看著長大的。
淘歸作歸，真要送去那種地方遭罪，他也難。
“淮如啊，你先別太著急上火了。”
他的語氣像車間裡老師傅教徒弟怎麼修機，一句一句地理得分明，
“你哭壞了子，棒梗就能回來了？不頂用的。他該走還是得走，你倒了誰來給他收拾東西？你先緩緩把氣兒順過來。”
他等秦淮如的哭聲稍微小了一些，才接著往下說，
“這樣，你把這事先放穩了。街道辦說什麼時候走了沒？”
秦淮如噎著說還沒通知日子，大概還得準備個幾天，等通知下來馬上就得走。易中海點點頭：
“那就還有幾天時間。這幾天咱們該準備的準備......棉棉棉鞋棉帽子，全都得重新絮一遍棉花。咱們這邊的棉到了那邊跟紙糊的似的本不擋風，得多絮一層，絮得厚厚的。
再就是是吃的，棒子麵餅多烙一些，鹹菜疙瘩多裝兩罐，烙餅路上也能吃，到了那邊開頭幾天也有個墊補的。
裳鞋帽這些你別一個人忙活，我跟京如和秀蘭說一聲讓幫你——別看平時跟你不怎麼親近，這個時候不把手還是人嗎。”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想了想，手指在桌子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
“回頭我再問問廠裡有沒有以前被下放到晉西北那邊後來又回來的，打聽打聽那邊到底什麼況，冬天有多冷夏天有多熱，主食吃什麼菜有沒有，怎麼過冬怎麼取暖。實在不行我有個老工友在山西待過幾年，我給他寫封信問問。天無絕人之路，咱們一步一步來。”秦淮如聽著易中海的話，一邊眼淚一邊點頭。
知道易中海說的這些是實在的，沒有虛頭腦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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