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省報是臘月二十到的寧浦村。
那張印著寧浦煙花照片和省報記者文章大篇幅報道的報紙,被郵遞員老馬用凍得通紅的手,鄭重其事地到林知晚手裡時,村口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圈人。人們呵著白氣,跺著腳,眼睛卻都盯著那張薄薄的新聞紙。
“念、念一段!”水桃姐著手,聲音激得發。
林知晚展開報紙。鉛字麻麻,標題是《戈壁灘上綻新花——寧浦村婦副業紀實》。清了清嗓子,聲音在清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貧瘠的西北戈壁邊緣,一個名寧浦的小村莊裡,一群曾經圍著鍋臺轉的婦,用沾滿陶土和煙火氣的雙手,點燃了照亮夜空的希......們燒製的不只是白釉陶和煙花,更是一個村莊重新站起來的尊嚴......”
唸到這裡,頓了頓。周圍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枯枝的聲音。人們眼裡閃著,男人們低下頭,用力吸著旱菸。六爺蹲在石磙子上,渾濁的眼睛著遠禿禿的山樑,結滾了一下。
“......帶頭人林知晚同志,一位從滬北來到西北的年輕,用的智慧與堅韌,帶領全村婦走出了一條自力更生的新路......”
“好了。”林知晚合上報紙,聲音平靜,“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
沒人。
趙嬸第一個哭出聲,用袖子使勁抹眼睛:“咱......咱上報紙了?省裡的報紙?”
“上了。”林知晚把報紙遞給,“留著,給孩子們看。”
人群這才嗡地一聲炸開。人們爭相傳閱那張報紙,儘管多數不識字,但看著照片上自己模糊的影和那些排印整齊的鉛字,臉上都燒起兩團激的紅暈。男人們咂著,互相遞著煙鍋,眼神複雜——有驕傲,有慚愧,也有的擔憂。
林知晚轉往窯廠走。藍如意跟在後,小聲說:“姐,從早上到現在,公社轉過來三封信,都是外地來的,問煙花的事兒。還有兩個長途電話,我沒敢接,讓記了號碼。”
“知道了。”林知晚腳步沒停。心裡沒有眾人那般喜悅,反而像了塊石頭。聲名來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尤其是,當清楚自家煙花裡那些無法解釋的“秘”。
窯廠裡,前幾日煙花秀剩下的零星紙筒還堆在角落。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和陶土混合的氣味。林知晚走到庫房門口,掀開厚重的棉簾子進去。
裡面線昏暗,靠著牆的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最後二十筒特級煙花。紙筒是鮮豔的正紅,燙金的花紋在暗閃著幽微的。手拿起一筒,掂了掂分量,又湊近聞了聞——只有紙漿和膠水的味道。那些從空間裡帶出來的、確保彩絢麗和燃燒穩定的關鍵新增劑,早已在製作過程中消耗殆盡。
心裡默算了一下庫存:高階氧化劑還剩三小瓶,金屬髮劑末不到兩斤,特種緩燃劑僅餘一包。按照煙花秀那種品質的要求,這些庫存,最多還能支撐五十筒。
而今天才臘月二十。距離正月十五的元宵節,還有將近一個月。那是煙花銷售的第二個高峰。
簾子又被掀開,梁京冶帶著一寒氣走進來。他軍裝外面套了件舊棉大,肩膀上落著未化的雪屑。
“看到了?”他問,目掃過手裡的煙花筒。
“嗯。”林知晚把煙花放回去,“比你預計的來得快。”
梁京冶走到邊,也拿起一筒煙花看了看:“省報的影響比我預想的大。我收到風聲,不止附近縣城,連省城都有人打聽寧浦煙花。孫記者那篇報道,寫得太‘好’了。”
林知晚聽出他話裡的深意:“太‘好’了?”
“把你們捧得太高了。”梁京冶放下煙花,轉向,眉頭微蹙,“‘戈壁奇蹟’、‘婦典範’、‘技革新’......這些詞,放在平時是褒獎,放在現在,就是架在火上烤。”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星耀昨天去了省城。今天報紙一齣,他下午就回來了。作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