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白天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刻都被拉長了，浸泡在焦灼的粘裡。林知晚像上了發條的木偶，重複著那些毫無意義的活計，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作坊外的每一點異。眼睛的餘，像最警覺的探照燈，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影，每一扇可能藏匿窺視的窗。
水桃姐藉著送水的由頭，湊到老陳婆娘邊嘮家常，三句兩句就把話題引到了那個“手白的遠房侄子”上。
“哎呀，可別提了，”老陳婆娘嗓門大，帶著點炫耀，“我那表侄，在省城大廠子裡當技員哩！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那手可不就細發？這次是廠裡派下來，到咱們這邊礦上考察啥的，順道來看看我，給我捎了點城裡的稀罕點心。”說著，還特意拍了拍手裡並不存在的點心屑。
技員？省城大廠？到礦上考察？林知晚打磨竹筒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話聽起來天無，甚至合合理。本縣確實有幾個小礦，常有上面的人下來。但“順道”來看親戚，還正好在這個節骨眼上？
“那可是出息了！”水桃姐順著的話奉承，“在礦上考察，那見識可廣了。不像我們，整天圍著鍋臺和這點火藥轉悠。”
“那是！”老陳婆娘更來勁了，“我侄兒說了，咱這土法子做的炮仗，上不得檯面，危險！人家城裡......哦，人家礦上用那傢伙，才一個先進！”
水桃姐又套了幾句，沒得到更多有用的，便找了個藉口走開了。回來對林知晚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林知晚心裡那弦卻繃得更。技員，懂行。手白，不幹活。有理由出現在這裡，甚至能接到“礦”的相關事務。所有線索，都指向那截“迎春”菸頭的主人。如果真是他，那他藏在老陳家，比沈癩子之流可怕十倍。他看得懂門道，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土法子”，哪些可能藏著不合時宜的“蹊蹺”。
而且，他背後是誰？孫明德？周慕然？還是......別的什麼人？
疑問像雪球，越滾越大。但沒有證據，更不能打草驚蛇。
只能等，等藍如意和趙家老二帶回更多的訊息。
下午，趙家老二從鎮上回來了。他沒進作坊，只在門口晃了一下，對上林知晚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扛著買回來的麻繩和牛皮紙去了倉庫。
林知晚尋了個由頭離開作坊，轉到倉庫後面。趙家老二已經等在那裡，臉有些發青。
“硫磺買到了，按你說的，分了三家鋪子，量不多，應該沒引起注意。”趙家老二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我回來的時候，繞到廢礦那邊看了一眼......有人！”
林知晚心頭一跳：“誰？”
“沒看清臉，戴著棉帽子，捂得嚴實。在廢礦渣堆那邊轉悠，還用個小本子記著什麼。看形......不像咱村裡人，也不像沈癩子他們那夥的。”趙家老二了乾裂的，“我躲著看了一會兒，那人還蹲下抓了把礦渣，用手捻了捻，又聞了聞，才走。”
抓礦渣，捻，聞......這是行家。是在分析分？還是在對比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