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屋裡很安靜。
炭盆偶爾“噼啪”一聲，起幾點火星。陳先生沒催，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鏡片，也模糊了神。
林知晚坐著，背得筆直。手心有汗，冰涼。沒，目落在陳先生那雙洗得發白、袖口磨出邊的中山裝袖子上。很普通的料子，穿在他上，卻有種說不出的規整。
“茶不好，湊合喝。”陳先生放下缸子，語氣像在拉家常，“西北乾燥，多喝熱水。”
“謝謝陳先生。”林知晚聲音平穩。沒桌上另一杯水。
“寧浦村，我去過。”陳先生忽然說，目投向窗外紛飛的雪，“很多年前。那時還沒這麼多房子，村口那棵老槐樹，也沒現在這麼。日子苦，鹽鹼地，種不出東西。”
林知晚沒接話。知道，這不是閒聊。
“後來聽說，村裡婦搞了點副業。”陳先生轉回頭，看著，眼神平靜，“燒陶，做炮仗。還上了省報。不容易。”
“是大傢伙一起索的。”林知晚謹慎地說。
“索？”陳先生微微頷首，“好。現在講科學，講實踐。土辦法裡，有時也能出點道理。”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像在打拍子。
“你那些‘土辦法’，很有意思。”他看著林知晚，目似乎能穿皮，看到骨子裡，“淋硝，選礦，煅燒，配比......步驟清晰，思路對頭。不像純粹瞎蒙。”
林知晚心裡一。他果然知道，知道得不。
“瞎貓上死耗子。”垂下眼，盯著自己棉鞋上一點幹泥，“村裡老人傳下點說法，自己瞎試。”
陳先生笑了笑，沒反駁。他從口袋裡出個牛皮紙信封，很薄，放在桌上，推過來。
“看看。”
林知晚沒。
“看看。”陳先生又說了一遍，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手，拿起信封。不重。出裡面唯一一張紙。是信紙，抬頭空白。紙上只有幾行列印的字，和一個鋼筆簽名。
快速掃過。容讓瞳孔驟。
那是一份極其簡略的技評估摘要。件是“寧浦村土法煙花工藝（初步）”。評估人署名，是一個沒聽過的名字，但單位字尾，赫然是某個只在梁京冶的隻言片語和極數報紙角落見過的、代表著極高專業權威的機構名稱。
摘要肯定了幾點：原料路徑清晰（本土化），工藝邏輯合理（符合基礎化學原理），安全在可控範圍（需規範），效果有可重複和改進潛力。最後結論是：“備基層群眾技創新的典型特徵，有一定研究價值和推廣潛力。”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赴鎮“說明況”之後，等待的焦灼日子裡。
“這是......”抬頭，看向陳先生，嚨有些發乾。
“一份觀察報告。”陳先生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有同志下去走訪，看到了，聽了，也取了點樣。回去寫了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