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得想清楚。
回去怎麼說?陳先生代了,對任何人不能提。李三平不能,水桃姐不能,梁京冶......也不能。那拿什麼理由,來解釋這突然的“三天考慮”?作坊還封著,村裡人眼等著。沈癩子那些眼睛,還在暗盯著。
還有懷裡這鐵片。冰涼,堅,刻著那些鬼畫符。陳先生知道這個嗎?他說的“路子”,和這鐵片有關嗎?張工到底什麼來頭?這鐵片,是福是禍?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這漫天風雪,攪得眼前發昏。停下腳步,扶著路邊一棵被雪彎了腰的老楊樹,大口氣。白霧噴出來,瞬間就被風吹散了。
不能停。停了,就真被雪埋了。
咬牙,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更沉,也更穩。心裡那團麻,出了一線頭——不管陳先生那邊是什麼路,眼前最要的,是寧浦村,是作坊,是等著回去的那些人。
得先把村裡穩住。用能說的理由,先把人心攏住。然後,再想那三天,想那條看不清盡頭、卻約著的“別的路”。
天徹底暗下來。雪地反著一點慘白的,勉強照出村子的廓。幾點昏黃的燈火,在風雪中瑟地亮著,像守夜人睏倦的眼睛。
村口老槐樹下,似乎有個人影。佝僂著,一不,像個雪堆。
是六爺。
林知晚腳步頓了頓,慢慢走過去。六爺上落了厚厚一層雪,幾乎了個雪人。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雪幕後面,靜靜地看著走近。
“六爺,天冷,回吧。”林知晚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六爺沒,也沒說話。目從臉上,慢慢移到捂著的口——那裡藏著那封信。然後,又移回臉上。看了很久,久到林知晚以為他會問什麼。
但他最終,只是極慢、極慢地,搖了搖頭。不是否定,更像一種沉重的、瞭然的嘆息。然後,他拄著柺杖,轉過,一步一挪,朝著自家那間低矮的土屋走去,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著六爺消失的方向,心裡那弦,繃得更了。六爺看出來了。看出來這一趟,不一樣。但他不問。這沉默,比追問更讓人心頭髮沉。
轉,朝著自家走去。院門虛掩著,屋裡沒燈。推門進去,反手閂上。冰冷的黑暗瞬間包裹上來。沒有點燈,靠著門板,慢慢坐到地上。
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累。
但腦子裡那弦,還在嗡嗡地響。不能歇。至今晚不能。
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直到手腳凍得發麻,才撐著站起來,黑走到炕邊。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還有那塊鐵片。把鐵片塞回炕蓆底下藏好。信封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
不能留。這東西太扎眼。
走到灶膛邊,開冷灰,劃亮一火柴。微弱的跳起來,照亮蒼白疲憊的臉。將信封湊近火苗。
紙張邊緣捲曲,發黑,騰起小小的火焰。火裡,那幾行列印的字,和那個鮮紅的機構名稱,最後一次清晰地映眼簾,然後迅速化為蜷的焦黑,最終化作一小撮輕飄飄的、帶著餘溫的灰燼。
把灰燼攪散,埋進冷灰深。彷彿這樣,就能把今天下午那場室談話,也一起埋掉。
但埋不掉。陳先生的話,那評估報告上的字,像燒紅的釘子,釘進了腦子裡。
回到炕邊,和躺下。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風雪呼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