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東西擺進去，屋子更顯侷促。但走進去，能聞到新翻的泥土味、石灰的乾燥氣，還有木料和舊磚頭本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聞，卻有種實實在在的、事將要開始的生氣。
第一個要測的，是“原料基礎粒度”。
老方給的紙上寫得明白，要測三種本地最容易得的礦石碎末：一種是從廢礦渣裡撿來的暗綠含銅礦，一種是後山常見的赭紅鐵礦石，還有一種，是河灘上那種灰白的、有點膩的石英質石頭。
林知晚把三種礦石碎塊分別包好，帶回試驗間。沒有碎機，只有趙家老二從家裡拿來的石臼和小石磨。藍如意挽起袖子，一點點搗，一點點磨。這是個枯燥又費力的活，石臼咚咚的悶響，在小小的土房裡迴盪。
磨好的末，要用不同目數的篩子篩。篩子也沒有。林知晚跑了趟鎮上，沒買到合適的。最後是水桃姐出了主意，把家裡做豆腐用的、極細的紗布，蒙在竹圈上，繃了，做簡易篩網。紗布的孔隙不均勻，但眼下，只能湊合。
篩分更磨人。末倒在紗布上，輕輕搖晃，細的下去，的留在上面。不能急，急了末揚起來，嗆人，也浪費。藍如意和後來主來幫忙的水桃姐兒杏兒，流篩，手腕子都搖酸了，才勉強把每種末分“”、“中”、“細”三堆。
分好了，怎麼記錄？
林知晚拿出游標卡尺，教藍如意用。卡尺冰涼的金屬在皮上，藍如意手有點抖，對著油燈的，眯著眼，看上面細微的刻度。量顆粒的尺寸，還算好。中顆粒，就有些模糊。細顆粒，幾乎看不清，卡尺的卡爪稍微一，末就塌了，量不準。
“姐，這......這不行啊。”藍如意鼻尖冒汗，沮喪地說，“本量不準。老方工說的‘粒度分佈’，咱這土法子，咋弄？”
林知晚也沒轍。知道差距大，沒想到第一步就卡死了。沒有儀，老方工那些要求，就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見，不著。
盯著桌上那三堆各異的末，沉默了很久。土房裡只有油燈芯偶爾噼啪一下，和窗外遠遠傳來的狗吠。
“量不準，就先不量。”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咱們記別的。”
“記啥？”藍如意和杏兒都看著。
“記過程。”林知晚拿起鉛筆，在試驗記錄本上畫起來。畫了個簡單的表格，分三欄：原料、理方法、理後狀態。
“比如這種綠礦，”指著那堆暗綠末，“用石臼搗了五十下，再用石磨磨了三遍，過水桃姐做的細紗布篩，篩了大概......一炷香時間。篩完，最細的這堆，用手捻，什麼覺？是，是，還是沾手？”
藍如意愣了一下，連忙用手指捻起一點細，在指腹間細細地。“有點，還有點......說不出的，像有極小的砂子，但不扎手。”
“記下來。”林知晚說，“手：微帶。再比如，抓一把，讓它從指慢慢下去，看它飄散的樣子，是揚起來，還是直接落下去？”
杏兒抓了一小撮，舉到油燈前，輕輕鬆開手指。末在線下散開，有些輕輕飄，有些直接落下。
“有的飄，有的落，飄的好像更細些。”杏兒仔細看著。
“也記下來。飄散：部分輕揚。”林知晚筆下不停，“還有，用舌頭尖，極小心地一點點，別吞下去，覺一下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