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林知晚心裡一。
“一個老朋友，在化工研究所打雜。”梁京冶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聊了幾句。他說他們那兒，有些淘汰下來的舊東西，度不行了，但還能用，當廢鐵賣。我瞅著有點用，就讓他幫忙留著，回頭有機會去拉。”
他說著，彎腰開啟那個帆布提包。從裡面掏出幾樣東西，放在炕上。
藉著窗外進的微，林知晚看清了。一個鏽跡斑斑、但支架完好的托盤天平。幾個大小不一、刻度模糊的玻璃量筒。兩三個髒兮兮的、但形狀各異的陶瓷坩堝。還有一小捆用油紙包著的、看起來像是金屬網的東西。
的呼吸屏住了。手過去，指尖到那冰涼的、帶著鏽跡的天平托盤。很舊，很糙，但......這是天平。是能稱重量的東西。
“度不行了，稱個大概還行。”梁京冶在一旁說，語氣依舊平淡，“量筒刻度花了，對著，勉強能看。坩堝耐燒。那網子是不同細的銅篩網，比紗布強點。”
林知晚的手指拂過那些冰涼、陳舊、卻實實在在的件。天平，量筒，坩堝，篩網......這些都是夢裡想過，卻知道眼下絕不可能擁有的東西。老方工紙上那些“定量”，忽然就有了那麼一點，可以的影子。
“你......”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他模糊的廓，嚨有些哽，“你怎麼知道......”
“猜的。”梁京冶打斷，似乎不習慣這種氣氛，“你不是在折騰那些石頭麼。沒個稱，沒個量，不像樣。”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順手帶了點“不像樣”的破爛回來。
但林知晚知道，在眼下，在寧浦村，這些東西，是拿著錢也未必能弄到的“寶貝”。他得“路過省城”，得“有個老朋友”，得“聊了幾句”，還得讓人家願意把“淘汰的舊東西”當廢鐵留給他。
這其中需要多心思，多人，他沒說。
“謝謝。”低聲說，手指攥著那個冰冷的托盤。
“謝什麼。”梁京冶別開臉，站起，“舊東西，不值錢。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我燒點水，把臉。”
他走到灶邊，練地生火，添水。火跳起來，映亮了他半邊堅毅的、帶著倦的側臉，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林知晚坐在炕沿，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看炕上那些沾著灰塵、卻彷彿發著的舊儀。心裡那片因為試驗無果而生的冰涼荒地，像是被這沉默的、糙的、卻實實在在的炭火，悄悄焙熱了一角。
路還很難。但至，不是一個人，在黑暗裡盲目地。
有人，在用他的方式，給遞過來一塊雖然糙、卻足夠結實的墊腳石。
水燒熱了。梁京冶擰了巾，遞給一塊。自己拿著另一塊，走到門外，就著星，洗一路的風塵。
林知晚用熱巾敷了敷臉，疲憊似乎散去一些。把那些舊儀小心地收進提包，放到牆角。
明天，天平該擺在哪裡？量筒要不要先洗洗？篩網怎麼繃到框子上？
一個個的問題冒出來，取代了那些空泛的迷茫。
夜還長。但有了，哪怕很微弱，路，似乎就能繼續往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