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指著本子上工整的字跡和簡單的數字表格。底下的人長脖子看,雖然大多看不懂寫的啥,但那橫平豎直的格子,清晰分明的專案,讓人覺“很規矩”、“很正經”。
“以前咱們幹活,全憑手掂量,心裡估。”杏兒漸漸放鬆下來,“現在不行了。供銷社收了咱們的貨,要求每瓶都一樣好。差一點,人家就不要了。所以,每一步都得記清楚,出了岔子,一翻本子就知道哪兒錯了,下次才能改。”
翻到另一頁,上面畫著簡單的流程圖,標註著“清洗”、“稱量”、“混合”、“攪拌”、“灌裝”等字樣,旁邊還有小字註明注意事項。
“這是知晚姐教我們畫的‘做膏子步驟圖’。新來的人,一看這圖,就知道該先幹啥,後幹啥,要注意啥。不容易,也不容易錯。”
底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這法子直觀,管用。原來,識字記賬,不是文化人的事,真能用到實實在在的活計上,能保住飯碗,還能把飯碗端得更穩當。
“我......我認得字不多,”杏兒臉有點紅,但眼睛亮晶晶的,“但跟著陳先生學,跟著知晚姐學,現在能看懂這記錄,能照著圖幹活。以後,還想學看更深的書,把咱這膏子做得更好。”
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快步走下臺。陳老先生帶頭鼓了鼓掌,底下也跟著響起稀稀拉拉但真誠的掌聲。幾個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小媳婦,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接下來,陳老先生請村裡一位侍弄果樹最好的老把式,上臺講了講開春後果樹的剪枝和防蟲心得。老把式不識字,全憑經驗,但講得實在,底下有果樹的人家聽得格外認真。老先生在一旁,把幾個關鍵步驟和要點,用筆寫在臨時找來的一塊小黑板上,字寫得很大,一邊寫一邊念。
“看,這就是‘剪枝’、‘蟲害’、‘石灰水’。”老先生指著黑板,“記不住沒事,多看幾眼,下次見了這幾個字,就知道是啥意思,幹啥用的。”
這種“字”和“用”結合的教法,效果出奇的好。下課時,好幾個人圍著小黑板,用手指比劃著那幾個字,裡唸唸有詞。
林知晚默默看著,心裡那盞關於夜校的燈,也撥亮了一分。
孫秀蘭第二天晚上來上課時,額頭的傷疤用劉海仔細遮著,低著頭,坐在最角落的影裡。聽得極其認真,手裡攥著一小截鉛筆頭,在舊本子上一筆一劃,極其用力地跟著寫,彷彿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下課後,磨蹭到最後,等人都走了,才挪到林知晚面前,聲音細得像蚊子:“知晚姐......我今天,了一百個標籤,水桃姐說......都對了。”
林知晚看著依舊蒼白但有了點生氣的臉,點點頭:“嗯。明天繼續。的時候,手穩,心靜,就跟繡花一樣。”
“嗯!”孫秀蘭重重點頭,眼裡有水閃,但很快忍了回去。朝林知晚鞠了個躬,轉快步跑了,背影在夜裡顯得有些單薄,卻直了不。
夜校就這麼不溫不火,卻紮紮實實地辦了下去。人越來越多,有時甚至要自帶小板凳。講課的容也漸漸富。除了識字和農技,林知晚有時會講點簡單的算和記賬方法,結合工坊的實際,教大家怎麼算本,怎麼看懂簡單的收據。梁京冶也被陳老先生請去講過兩次,容是基礎的機械維護和安全用電常識,他話不多,但拿著實比劃,講得清楚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