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安靜地聽著，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收斂了。
皇帝的眼神很深邃，裡面不僅僅是對遠方邦國的憂慮。
還有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在湧。
柳葉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陛下，您讓這些未來的朝廷棟樑，尤其是那可能主中書門的宰輔們，把目投向萬里黃沙之外的西域，甚至更遠的未知之地……”
“真的是為了那幾條商路，或者幾個搖擺不定的屬國嗎？”
李世民的瞳孔似乎微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柳葉，目沉靜如淵。
柳葉迎著他的目，繼續說道：“商路固然重要，邊陲也需安穩。”
“但讓整個帝國的英階層，把心思都放在如何與波斯，大食打道，如何經營西域上……”
“這更像是一場宏大的謀！”
“吸引所有人的目，牽扯他們的力，耗費他們的才智，讓他們無暇……或者說，暫時顧不上向看，去盯著某些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某些盤踞在中原腹地，系深埋，如同巨樹，吸食著大唐命脈的東西。”
他沒有直接說出“世家”兩個字。
但在這兩儀殿裡，這兩個字如同實質，沉甸甸地懸在兩人之間。
李世民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銳利，像兩道寒冰鑄就的錐子，直刺柳葉。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連角落裡的更滴水聲都清晰可聞。
大寶低頭垂手站在柱子影裡，極力小自己的存在。
然而，這銳利只是一瞬。
很快，那冰錐般的目融化，變了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還有一種，被徹底看後的複雜緒。
李世民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向後重重地靠回寬大的龍椅裡。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抬手，疲憊地了自己的眉心，目越過柳葉，投向殿門外那片被切割得稜角分明的天空。
“柳葉啊……有時候朕覺得，你這個人，比那些天天在朕面前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的腐儒們，要可怕得多。”
“你那雙眼睛，像是能直接看到朕的腦子裡去。”
他頓了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慨。
“是啊，那些樹，太大了，也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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