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連忙上前虛扶一把,笑道:“好孩子,快別多禮!濤兒在家總提起你,說你在學堂裡幫襯他,快進來暖和暖和!”
張老夫人也笑眯眯地點頭:“是個懂禮的好孩子,快進來吧,外面冷。”
廳堂裡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
兩位長輩顯然對兒子的這位“第一個邀請回家”的朋友極為重視,桌上已擺滿了緻的點心和乾果。
寒暄幾句,問了問王明遠的年歲和家中況後,張氏便地笑道:“好了,你們小哥倆自去玩耍說話吧,飯食好了再你們。”
張老夫人也慈祥地揮揮手:“去吧去吧,讓濤兒帶你看看他的寶貝玩意兒。”
沒了長輩在旁,張文濤徹底放鬆下來,拉著王明遠直奔他住的東廂房。一進門,他便獻寶似的開啟一個樟木箱子:“看!這都是我爹給我做的!”
箱子裡琳琅滿目:一把打磨、纏著牛筋的小巧彈弓;一柄未開刃、但形制極為巧的柳葉形小匕首,配著同樣小巧的牛皮鞘;還有用上好木雕的駿馬、小舟、栩栩如生的鳥兒……件件都著用心和巧思。
“這是我爹去年走鏢回來給我做的彈弓,可結實了!你看這牛筋……”
“這小刀鞘上的花紋,是我爹親手刻的!他說等我再大點就能用了……”
“這木馬!跑起來軲轆還能轉呢!”
張文濤拿起一件件玩,如數家珍,胖乎乎的小手著它們,眼中充滿了對父親的崇拜和依。
王明遠拿起那匹木雕小馬,馬鬃馬尾刻得分明,四個小木轉靈活,關節榫卯結構嚴合。他心中暗暗驚歎:這時代的匠人手藝,當真了得!這些玩的緻程度,遠超他前世對“古代玩”的淺想象。
兩人擺弄著玩,話題不知不覺又轉回了學堂。
“明遠,”張文濤擺弄著小木刀,忽然低聲音問,“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去鎮東頭孫秀才那書院讀書,反倒來趙夫子的蒙學啊?”
王明遠一愣,搖搖頭:“不知道……”
“我爹跟我說的!”張文濤臉上出一種分秘的鄭重,“趙夫子他……其實本事大著呢!本來早該中秀才的!”
“哦?”王明遠被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次考那年,他爹突然沒了,得守孝,錯過了!”
“第二次考,臨考前,他娘又病故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次,他自己在考棚裡又染了風寒,燒得昏昏沉沉,文章都沒寫完……”
張文濤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胖臉上滿是惋惜:
“唉,你說這命……咋就這麼背呢?我爹說,趙夫子那學問,教孫秀才那書院都綽綽有餘!可惜時運不濟,功名就卡在生上了。後來心灰意冷,就開了這蒙學……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得意,
“我爹還說,在趙夫子這學的東西更實在,而且孫秀才年紀大了,本顧不過來。”
王明遠聽著,心中豁然開朗,許多疑瞬間解開。
怪不得!怪不得趙夫子講書時旁徵博引,深淺出;怪不得他習字時,趙夫子寥寥幾句點撥便能切中要害。那份沉穩的氣度和深厚的底蘊,絕非尋常生可比。
原來那不經意間流出的不凡,竟是被命運的坎坷。他心中對趙夫子又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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