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第三次漫過旅店斑駁的窗臺時，玻璃上凝結的珠正順著裂紋緩緩下。我扶著雕花銅欄深吸口氣，指尖到掃帚柄的瞬間，金屬特有的涼意混著經年累月的魔力共鳴，讓掌心泛起細小的戰慄。水在欄杆上折出彩虹，像伊蕾娜施咒時魔杖劃過的痕。
“作比昨天慢了三秒。”伊蕾娜倚在半開的木門邊，咬著片薄脆的蘋果。銀髮鬆鬆束馬尾，松綠帶垂落的尾端掃過腰間我的魔杖——那枚鑲嵌藍寶石的杖頭正折著晨，像只警惕的眼睛。魔法袍的銀線刺繡在晨霧中若若現，腰間掛著的皮質咒符袋裡，還出半截我昏迷時用過的止繃帶。
我躍上掃帚的剎那，藤蔓突然纏上腰間。帶著晨的常春藤順著魔法袍紋路攀爬，末端開出淡紫的小花——是慣用的安全咒。藤蔓在腰際打了個溫的結，彷彿昨夜替我掖被角時的手勢。“伊蕾娜！”我扭頭瞪，卻見魔杖輕點，幾片冰晶打著旋兒擋在我面前，在霧氣裡碎星芒。冰晶劃過臉頰時，我聞到了護手霜裡混著的雪松香。
晨霧還未散盡的街巷裹著溼的草木香。我的掃帚過麵包店飄著黃油香氣的煙囪，驚起一群啄食麵包屑的麻雀。伊蕾娜的銀掃帚如影隨形，故意甩出的冰稜在我耳畔炸開，卻在及皮前化作細碎的水珠。水珠落在領口，涼意裡帶著咒語的餘溫。
“輸家今晚洗碗！”的笑聲混著風掠過我髮梢。我突然急停，施展久違的瞬移出現在側後方。沾著水的楓葉從魔杖尖端飄落，正巧卡在髮間帶裡。耳尖泛紅的模樣比魔法還人，魔杖一揮，整片楓葉便化作漫天金蝶。金蝶掠過睫時，我看見眼底藏著的擔憂還未完全褪去。
第三圈掠過鐘樓時，魔力突然反噬。頭泛起悉的腥甜，腔像被冰錐刺穿。伊蕾娜的銀掃帚幾乎在同一秒上來，的柑橘香護手霜氣息裹著溫熱的咒語覆在我後心：“別！”藤蔓迅速纏上手腕，另一隻手攥著我的魔杖抵住口，藍寶石與我跳的心臟共振出幽藍芒。芒裡浮現出昨夜守夜的畫面——蜷在搖椅上打盹，魔杖卻始終懸在我床前保持著治癒陣。
落地時我跌坐在教堂外的石階上，伊蕾娜半跪著檢查我的魔力迴路。的銀髮垂落遮住側臉，髮間那片楓葉不知何時變了冰晶。“逞強也要有個限度。”的聲音悶在嚨裡，魔杖在我心口劃出治癒陣，末端的藤蔓卻纏住我的小指。我注意到袖口出的皮泛著不正常的青灰——是過度使用治癒咒的後症。
我突然握住的手腕，金屬魔杖的涼意與掌心的溫度在指間織。“說好的贏了就還魔杖。”我盯著泛著水的灰藍眼睛，“現在算誰贏？”睫上的晨突然墜落，滴在我手背上，像顆溫熱的淚。
晨霧在睫上凝細小的水珠，魔杖順著我的掌心指。杖殘留著握了半月的弧度，頂端藍寶石突然閃過狡黠的——原來早就在杖芯設了追蹤咒。“暫時寄存。”後退半步，冰稜在腳下綻開玫瑰的形狀，花瓣邊緣卻泛著不易察覺的明——那是魔力不足的徵兆。“敢用高階魔法，我就——”
“綁我去教堂？”我晃了晃魔杖，故意讓藍寶石折的斑掃過泛紅的耳尖。遠傳來麵包店夥計推車的軲轆聲，晨霧裡飄著孩追逐的笑聲。伊蕾娜別過臉去收掃帚，髮垂落間出頸後淡的印記——那是昨夜為我修補紊的魔力迴路時，因支魔力留下的灼傷。灼傷邊緣泛著細小的銀，是用了最耗心神的星塵治癒。
我突然攥住的手，魔杖在掌心劃出和的弧，將印記輕輕覆蓋：“這次換我照顧你。”愣了一瞬，突然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簷下的鴿子，魔杖尾端纏繞的藤蔓不知何時開出了藍花。藍花散發出安神的香氣，與髮間的松針味混在一起。“先學會用魔杖煎蛋再說。”拽著我往旅店走，靴跟踩碎滿地晨霧，“今天的藥，你得自己變甜味劑。”
回房時我瞥見梳妝鏡裡的倒影：伊蕾娜倚在門框翻咒文書，我的魔杖橫在膝頭；而我假裝研究窗外的雲，指尖卻悄悄用魔杖在桌面刻下藤蔓花紋。晨爬上的髮梢，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板上糾纏古老的凱爾特結。翻書頁的手指停在“雙人治癒陣”那章，邊緣被反覆挲得發。
午後伊蕾娜小憩時，我取出魔杖。藍寶石在下泛著溫潤的，杖芯傳來細微的共鳴。當我試著調魔力，藤蔓狀的流順著紋路攀上手腕——原來在杖刻滿了微型治癒陣。最秘的咒文裡，藏著我們初遇時採集的龍舌蘭花，那是隻有搭檔間才知曉的契約印記。
“用魔杖要被懲罰的。”沙啞的聲音從後傳來。伊蕾娜披著晨褸，銀髮散在肩頭，魔杖尾端的藍花不知何時別在了耳後。赤腳踩過木地板，柑橘香混著睡意籠罩過來，“罰你......陪我曬一下午太。”遞來的毯上，用魔法繡著兩隻頸的貓頭鷹，針腳裡還混著的髮。
我們並肩躺在旅店天台的藤椅上。伊蕾娜枕著我的魔法袍，魔杖擱在兩人中間，藍寶石正對著飄著雲朵的天空。突然手摘走我前的楓葉針，用魔杖輕輕一點，葉片便開始旋轉，投影在石板上的影漸漸變婚禮的拱門。拱門周圍環繞著我們曾見過的魔法植，月藤纏繞著永生花，每片花瓣都在講述未說出口的誓言。
“等你魔力徹底恢復，”的聲音混著風聲，“敢再把自己搞那樣，我就用這魔杖——”握住我的手，讓杖上我們疊的掌心，“在教堂的穹頂刻滿永不分離咒。”無名指上的魔法戒痕輕輕發燙，與魔杖的藍遙相呼應。遠傳來晚禱的鐘聲，而我悄悄用魔杖在襬繡上藤蔓，那些帶著珠的花紋，正順著布料攀向永恆。天台角落的花盆裡，一株忘憂草突然綻放，花瓣上凝結的珠，折出整個魔法世界的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