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花海的盡頭,夜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慢鋪滿了天空。伊蕾娜枕著葉白的披風,看他用新魔杖在篝火旁畫圈——杖尖的金芒落在地上,竟拓出片細碎的斑,像把星星撒在了腳邊。
“這魔杖還能生火?”了跳的火苗,火星子被風吹得打了個旋。
葉白正往火裡添柴,聞言搖了搖魔杖:“老婦人說寄生藤遇熱會發,不算法。”他頓了頓,忽然用杖尖挑起塊烤得焦黃的麵餅,遞到面前,“嚐嚐,阿苗塞的麥做的。”
麵餅的香氣混著花香漫進鼻腔,伊蕾娜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吐舌頭。葉白手想幫拂去角的碎屑,指尖剛要到,卻被猛地躲開——看見他新魔杖的影子落在篝火邊,像條溫順的小蛇,正悄悄纏上自己的影子。
“明天該過風峽了。”葉白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轉了轉魔杖,杖的金藤在火裡明明滅滅,“老婦人說那裡的風會東西,得把行囊紮些。”
伊蕾娜含著麵餅點頭,眼睛卻瞟向他腰間的新魔杖。不知怎的,總覺得那圈金藤像是活的,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像在替他藏著什麼沒說出口的話。
第二日清晨,風峽的呼嘯聲果然如老婦人所說,像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拉扯行人的襬。伊蕾娜的斗篷被風掀起,出懷裡揣著的枯葉——那片會變的葉子不知何時染上了淡金,像被晨吻過。
“抓。”葉白手拉住的手腕,新魔杖在他另一隻手裡轉了個圈,杖尖的金芒忽然亮起,在兩人側織道薄薄的牆,風撞到牆上,頓時了許多。
伊蕾娜被他拉著往前走,鼻尖幾乎要到他的後背。看見他握著魔杖的手指微微用力,金藤發出的芒忽明忽暗,像在跟峽風較勁。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傳來清脆的叮咚聲,像是玉石相擊。
“是風鈴。”葉白停下腳步,牆隨著他的作慢慢散去,“風峽的出口到了。”
眼前的景象讓伊蕾娜倒吸一口涼氣——峽谷盡頭是片懸空的石橋,橋欄上掛滿了玻璃風鈴,風一吹,滿世界都是細碎的響聲。橋對面立著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彎銀的月亮,月似的紋路里,嵌著些亮晶晶的碎片。
“這是‘記月碑’。”葉白的聲音有些發啞,他抬手過石碑上的紋路,指尖到那些碎片時,風鈴忽然齊齊變了調,“老醫師提過,說能照見人心裡最唸的東西。”
伊蕾娜剛要湊近,就見葉白忽然轉,新魔杖橫在面前:“別,老醫師說這碑……會讓人陷進回憶裡。”他的銀灰眸子在風鈴的反裡顯得有些深,“我來試試就好。”
他舉起新魔杖,杖尖的金藤輕輕點在石碑上。剎那間,那些亮晶晶的碎片忽然亮起,映出片晃的影——是片雪林,一個穿著白裘的年正用斷杖在雪地上寫字,旁邊蹲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搶他手裡的糖葫蘆。
伊蕾娜的心跳了一拍。看見年的眉眼和葉白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眸子還帶著年人的清亮,不像現在,總蒙著層化不開的霧。
“是你?”輕聲問,卻見石碑上的影忽然了,像被狂風吹散的蛛網。葉白猛地收回魔杖,臉有些蒼白,金藤的芒也黯淡了幾分。
“沒什麼。”他把魔杖別回腰間,指尖卻在微微發,“只是些模糊的影子。”
伊蕾娜看著他避開自己的目,忽然想起那截斷杖上的“月”字,想起他總在夜裡對著月亮出神。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卻被他反手攥住——這一次,他沒再鬆開。
“風小了。”葉白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走吧,過了橋就是平原。”
走過石橋時,風鈴的聲音變得溫起來,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伊蕾娜看見葉白的新魔杖在下泛著暖,忽然明白老婦人說的“記住最珍視的東西”是什麼意思——那圈金藤纏繞的弧度,竟和他握著自己手腕時的力度,一模一樣。
橋的盡頭,平原像塊鋪展的綠絨毯,遠的村莊炊煙裊裊。葉白忽然停下腳步,從行囊裡掏出樣東西遞給——是個用金藤編的小環,上面綴著片枯葉,正是那片會變的葉子,此刻已經變了溫暖的橘紅。
“風峽的風沒走它。”他說,耳在下泛著淡淡的紅,“老婦人教的編法,說能……留住想留的。”
伊蕾娜把藤環套在手腕上,葉子著皮,暖得像塊小烙鐵。抬頭時,正撞見葉白的目,他銀灰的眸子裡,金藤的、風鈴的影,還有的樣子,都清清楚楚地盛在裡面,像盛著一整個不會褪的春天。
“葉白,”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了一下,像蝴蝶落了又飛,“你的新魔杖,好像真的很靈。”
風峽的風再次吹過,帶著遠平原的花香。葉白抬手了被過的地方,新魔杖從腰間落,被他握在手裡,杖尖的金芒忽然亮得驚人,像把所有的星都攢在了一起。
他沒說話,只是拉著往平原走去。落在兩人握的手上,把金藤環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繫住彼此的金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