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老朱捋了捋鬍鬚。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啊！
皇室與勳貴一，扶持勳貴才能確保朝堂上面不會文武失衡。
先前因為淮西勳貴勢大，所以老朱有意打擊淮西勳貴，並且扶持文臣集團制衡，比如劉伯溫的浙東派系，這些都是老朱暗中扶持的手筆。
但是正如小胖墩所說，一旦科舉走正軌，那麼文臣縉紳士就可以過科舉源源不斷地培養繼承人，反倒是武勳沒有傳承之路。
曾經為制衡淮西勳貴而默許浙東文人崛起的佈局，如今看來竟了雙刃劍。
劉伯溫那批浙東謀士，原是棋盤上牽制悍將的棋子，卻藉著科舉制度的東風，衍生出盤錯節的門生故吏。
六部九卿裡，文臣遞補如水不息，而武勳子弟卻困在廕襲的窠臼裡，空有爵位卻難立戰功。
老朱想起某次早朝，史臺彈劾邊將“貪腐專擅”的奏章雪片般飛來，而那些飽讀詩書的言，個個引經據典指責武將越權。
朝堂天平早已悄然傾斜，文臣靠著三年一度的科舉生生不息，武勳卻因承平日久後繼無人。
要是繼續這樣打武勳，若再不扭轉局面，待徐達、湯和、馮勝這批老兄弟故去，大明的軍權恐將徹底旁落。
或許連朱高熾都沒有想到，因為他突然間的進言，老朱陡然間改變了政治主張。
“皇爺爺，皇爺爺，衛所制初創時，耕戰合一、自給自足，確是強兵足食的妙策。”朱高熾試探地開了口，“可軍戶世代承襲，若是經年累月下來，弊端漸顯。那些世襲武將衛所當作家業，侵佔屯田了自傢俬產，剋扣的不僅是軍餉，更是士卒的命。”
大明朝的衛所制度，這可是出了名的。
老朱在天下的各軍事要地，設立軍衛，然後創立了寓兵於農、守屯結合的建軍制度，即是衛所軍制。
但問題在於，這衛所軍戶乃是世襲，武世襲武，軍丁世襲軍丁，致使一個個衛所儼然變了這些武將佐的自留地，各級衛所軍利用職務之便，侵佔軍屯土地，私役士兵，倒賣軍械，剋扣軍餉......
大明中後期的衛所簡直就離譜，軍屯良田被武兼併，戍卒淪為佃戶；軍械庫裡鏽跡斑斑的刀槍，早被倒賣給私商牟利；本該練的軍丁，卻在軍宅邸做牛做馬。
衛所制度這株曾經的強軍之樹，到了中後期已被蛀蟲啃噬得千瘡百孔，表面看著仍是雄兵百萬的基，裡卻搖搖墜。
老朱聽後眉頭一皺，本想據理力爭，可後面這話落耳中，他卻是沉默了。
衛所世襲制度，這本是他的“得意之作”，號稱“吾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可現在聽朱高熾這麼一說，饒是老朱心裡面都泛起了嘀咕。
衛所制初創時，軍戶屯田自給自足，戰時為兵、閒時務農，堪稱妙絕倫的治國良策。
可此刻朱高熾的話語，卻如重錘敲擊他的心頭——世襲的軍戶是否真了滋生腐敗的溫床？
那些世代承襲的武，是否早已將衛所當作自傢俬產肆意盤剝？
老朱思緒突然劃過先前各地呈上的奏報：某衛所屯田半數被軍侵佔，某戍卒因剋扣糧餉集逃亡，某軍械庫裡竟找不出一副可用的盔甲......這些零星的記載曾被他當作疥癬之疾，如今串聯起來，竟勾勒出目驚心的圖景。
一想到這兒，帝王就握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曾經的得意之作，難道真如孫兒所言，正悄然腐蝕著大明的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