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雖說日子久了,人們慢慢知道這不是什麼呼風喚雨的神,但那遮天蔽日的形是實打實的!
尋常漁船在它面前,就像一片漂在水裡的樹葉,漁民遠遠瞧見那灰黑的巨背出海面,擋住半片天空,肚子都能嚇,溼是常有的事。
就衝這量,誰敢想“捕殺”二字?
別說手了,是靠近都需要天大的膽子——萬一惹惱了它,一個擺尾就能把船拍碎,掀起的浪頭能把人捲進深海,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所以這會兒聽朱高熾說要造“捕鯨船”,眾人哪能不慌?
這簡直是要跟神佛掰手腕啊!
朱雄英都有些慌了,苦笑道:“高熾,咱們沒事兒捕那玩意兒幹啥啊?”
“巨鯨渾都是寶,”朱高熾屈起手指,一條條數著,聲音裡帶著篤定,“就說那鯨脂,煉出來的油清澈亮,做蠟燭比尋常牛油燭亮三倍,一能燒上整夜,風吹都不滅。往後大戶人家、學堂、衙門,誰不想要這樣的好東西?”
他話鋒一轉,看向在場的工匠:“再說鯨,是有些腥氣,可理得好——用姜蔥、花椒炒,再淋上些酒去味,吃起來比牛還勁道。天津城裡的酒樓要是推出‘紅燒鯨’,保管天天滿座。何況如今多人連雜糧都吃不上,有這填肚子,誰會嫌腥?”
“還有鯨魚的皮,”朱高熾的手過旁的船板,“鞣製之後比牛皮還厚實,做甲冑,擋刀劍、抗風寒都是一把好手。冬天給北疆計程車兵穿上鯨皮甲,比穿三層棉甲還暖和,行軍打仗都添三分力氣。”
其實他沒說的還有更多——鯨除了做菜,曬乾能當軍糧,磨摻進雜糧裡,還能救荒年;鯨脂不能做蠟燭,將來要是能提煉甘油,還能用來造更厲害的火,或是做出去汙力強的皂;最稀奇的是,有些鯨魚腸胃裡會積下一種“龍涎香”的東西,那玩意兒燃起來香氣能飄出半條街,是價比黃金的香料,往南運到南洋,能換回來一船船的綢、瓷。
只是這些,眼下說出來也沒用——提煉甘油的法子、鞣製鯨皮的細工藝,都不是現在的工匠能做到的。
朱高熾著那副巨大的龍骨,笑道:“咱們先把能到手的好攥住,等格院的本事再大些,這鯨上藏的寶貝,能掏出更多來。”
湯和聽得眼睛發亮,先前對“捕鯨”的驚懼漸漸被盤算取代:“照這麼說,捕一頭鯨,抵得上十船魚?”
“不止。”朱高熾點頭,“等你們親眼見了,就知道這海里的‘寶貝’,比陸地上的還多。”
人群裡的竊竊私語漸漸變了調——先前怕的是“惹怒神”,此刻聽著這一樁樁實在的好,眼裡的懼意了,多了幾分躍躍試。
連最膽小的學徒都在想:要是真能捕到鯨,說不定能換輛新獨車,讓爹孃些累。
朱高熾看著眾人神的變化,知道這第一步已經了——等他們真正見識到鯨的價值,就不會再把它當“神話巨”,只會當大海賜予的厚禮。
而這尚未完工的捕鯨船,就是開啟這份厚禮的鑰匙。
“此外,捕鯨對水師而言,也很重要。”朱高熾轉頭看向湯和,目銳利起來,語氣卻帶著笑意,“您想想,這可不是撒網捕魚那麼簡單。”
他指著捕鯨船的龍骨,細細解釋:“要捕鯨,得先在遠海找到它的蹤跡,這就得練水師的瞭本事、辨海況的能耐;發現鯨魚後,船要追得上、靠得近,這就得練船的技巧,舵手、帆手得配合得像一個人;最後投叉、收繩、拖船,哪一步都得靠力氣、靠膽識,還得懂怎麼配合——這不就是在練打仗嗎?”
朱高熾頓了頓,看向湯和這位老將:“你想啊,連幾十丈長的巨鯨都能對付,將來水師遇上倭寇的快船、遇上不聽話的部落小船,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將士們在捕鯨時練出的膽氣、默契,到了戰場上就是實打實的戰力。”
“再說軍餉,”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實在了些,“捕到一頭鯨,鯨油、鯨、鯨皮賣了錢,拿出一部分分給參與的將士,比朝廷發的月錢還多。誰不想多掙些銀子養家?有這奔頭,訓練起來都不用鞭子,個個往前衝。”
湯和捋著鬍鬚,眉頭漸漸舒展。
他打了一輩子仗,最懂“以戰養戰”的道理,如今聽朱高熾說“以捕鯨練兵”,竟覺得這法子實在得很——既得了好,又練了兵,簡直是兩全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