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九斿白纛之下,北元汗廷巍然矗立。
捕魚兒海的冰岸被生生剷出一片空地,數百頂氈房按尊卑次序排開,最中央那頂金頂大帳足有尋常氈房三倍大小,羊氈上繡著褪的龍紋,正是古思帖木兒的居所。
白纛杆在大帳前的凍土中,九道白流蘇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每道流蘇末端都綴著銅鈴,風一吹便發出“叮噹”聲,像是在為這苟延殘的汗廷招魂。
逃亡到捕魚兒海後,古思帖木兒總算是鬆了口氣。
連日奔逃讓他早已沒了大汗的面,如今總算找到一蔽之所,又聽聞後追兵被暴雪阻斷,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
他剛在金帳中坐定,便立刻下令設宴,要好好犒勞自己與邊的親衛。
“去,把庫裡剩下的馬酒都搬出來,再殺十頭羊!”古思帖木兒斜倚在鋪著虎皮的坐榻上,聲音裡帶著慵懶的得意,“明軍?哼,他們能穿過暴雪追到這兒?簡直是笑話!等開春雪化,他們早就凍斃在半路上了!”
帳外的怯薛軍領命而去,很快便燃起篝火,烤的香氣混著馬酒的酸氣,在汗廷中瀰漫開來。
古思帖木兒看著帳載歌載舞的侍,端起銀碗一飲而盡,連日的驚恐彷彿都隨著酒嚥進了肚裡。
可這份快活沒持續多久,帳簾被猛地掀開,北元太尉哈剌章大步走了進來。他上還沾著雪沫,臉鐵青,看也不看那些跳舞的侍,徑直走到古思帖木兒面前,單膝跪地:“大汗!不可再耽於樂啊!”
古思帖木兒的臉沉了下來:“哈剌章,你這是做什麼?掃本汗的興嗎?”
“臣不敢!”哈剌章抬起頭,眼中滿是急切,“可大汗忘了前日的慘敗了嗎?克魯倫河谷丟了多弟兄?王庭的輜重糧草全被明軍截走,如今咱們邊只剩三千餘人,連過冬的資都湊不齊!這時候不思進取,反而宴飲作樂,難道要等明軍真的追過來,束手就擒嗎?”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懇切:“大汗,您是黃金家族的後裔,是草原的共主!當務之急,是立刻釋出汗命,召集斡難河、貝加爾湖一帶的蒙古部落!無論是蒙古的部眾,還是瓦剌的首領,只要您以九斿白纛號令,他們不敢不來!等各部聯軍齊聚,別說退敵,就是反攻大明,也並非不可能啊!”
瓦剌這些年可沒聽從北元的命令,因為當年阿里不哥汗敗亡之後,就率部西遷至葉尼塞河上游,逐漸形了獨立於蒙古本部的勢力。
他們雖仍屬蒙古部族,卻早已不將黃金家族的號令放在眼裡。
阿里不哥與忽必烈爭奪汗位失敗後,其部眾不願歸附忽必烈一系,便在瓦剌首領的帶領下遠走西域,憑藉水草的草場休養生息,漸漸發展出綽羅斯、禿馬惕等強大部落。
到了古思帖木兒時期,西蒙古瓦剌諸部早已自系,首領也速迭兒更是野心,不僅吞併了周邊的小部落,還多次截留北元送往西域的貢使,對古思帖木兒的汗命置若罔聞。
他們心裡清楚,北元早已不復當年的威勢,黃金家族的招牌在西域的分量遠不如手中的刀槍。
與其聽從古思帖木兒的調遣,為其火中取栗,不如儲存實力,坐看北元與大明廝殺,待兩敗俱傷時再趁機南下,說不定還能取而代之,為草原新的主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