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正是朱高熾與朱雄英，兩個半大的孩子，引經據典，條理清晰，搞出什麼“經緯度演算法”，是說服了他這個老將。
現在想來，若是真聽了眾將的話，等到明年開春再去搜尋，古思帖木兒要麼早已遠遁，要麼已收攏殘部設下埋伏，哪還有這“一網打盡”的奇功？
所以在李文忠看來，這份不世奇功，朱高熾與朱雄英理應占頭功。
他們不僅有打破常規的膽識，更有看戰局的眼，比自己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還要果決。
老朱聞言，目轉向站在太子側的朱高熾與朱雄英，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太監隨即繼續道：“定遠侯王弼，力主追擊，助大功，賜免死鐵券一枚，世襲罔替！賞黃金五十兩，綵緞五百匹！”
王弼聲謝恩，心中頗為慨。
他常年擔任皇帝陛下的宿衛，雖保護天子安全，深得信任，但論起開疆拓土的戰功，在徐達、常遇春、李文忠這些開國名將裡，確實不算突出。
一輩子守在京城附近，雖安穩，卻了幾分平天下的傳奇，這始終是他心裡的一點憾。
但這一次生擒北元大汗的不世奇功，足以彌補這所有的缺憾。
一個世襲罔替的定遠侯爵位，足以讓他的名字與那些戰功赫赫的名將並列，讓王家在大明的將門裡站穩腳跟。
回想起在天津衛的時候，朱高熾與朱雄英找到他，說要悄悄帶羽林衛大軍北上，還拿出一套什麼“經緯度演算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拒絕了——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個胖，一個年，竟想跑到刀劍影的草原上去冒險？這簡直是胡鬧！
他當時還勸了幾句，讓他們安分守己待在天津。
誰能想到，這兩個被他視作“胡鬧”的孩子，不僅真的尋到了古思帖木兒的蹤跡，還在關鍵時刻力排眾議，促了捕魚兒海的奇襲，最終竟真的功了？
所以王弼起時，特意朝著朱高熾鄭重地拱了拱手。那拱手的力度，比對著任何勳貴都要恭敬——若不是這位胖殿下有如此膽識，又能堅持己見，他王弼頂多還是那個守在陛下邊的宿衛，哪能有今日這足以載史冊的輝煌？
這份功，他得記在心裡，更得讓子孫後代知道，是胖殿下給了王家這份榮耀。
“鄭國公常茂，隨大軍衝鋒陷陣，斬將奪旗，驍勇善戰；康鐸，協防左翼，擊潰元軍殘部，勞苦功高......賜免死鐵券一枚，世襲罔替，黃金五十兩，食邑增千戶！”
常茂聽後眼眶一紅，重重地叩頭謝恩，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他心中的，比任何人都要複雜得多。
先前他仗著父親常遇春的功勳，在軍中恣意妄為，酗酒鬥毆、不聽調遣、凌辱軍士是家常便飯，好幾次險些壞了軍國大事，惹得皇帝陛下龍大怒，直接剝奪了他的兵權，將他閒置在京城，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已對他徹底失，他自己也覺得這輩子再無領兵作戰的機會，整日渾渾噩噩，如同行走。
是朱高熾與朱雄英的勸說，讓他不要給他爹常遇春丟臉，那幾句話像鞭子一樣醒了他。
現在，他不僅跟著朱高熾與朱雄英在捕魚兒海立下戰功，還襲了父親的鄂國公爵位，徹底洗刷了先前的汙點。
這份從谷底爬起的功名就，背後藏著多旁人不知的辛酸——被同僚嘲諷的難堪，被陛下冷落的惶恐，夜深人靜時對父親的愧疚......這些滋味，唯有他自己才懂。
所以領賞時，他看向朱高熾的眼神里，除了激，更有一份發自肺腑的敬佩。
若不是這位胖殿下的提點與帶攜，他常茂恐怕這輩子都只能在悔恨與頹廢中度過，哪有今日站在慶功宴上接封賞的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