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翌日清晨,奉天殿的銅鐘剛敲過卯時,文武百按品級分列兩側,朝服上的朝珠隨著整齊的步伐輕響,空氣裡瀰漫著肅穆的氣息。
朱元璋高居龍椅,目掃過階下群臣,正要開口議事,吏部左侍郎詹徽卻搶先一步出列,雙手捧著彈劾的奏章,躬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啟奏!”
朱元璋眉峰微蹙,他昨日剛定下經營嶺北的章程,料想今日該是議論章程的事,見詹徽神肅然,便沉聲道:“講。”
詹徽上前一步,將奏章高舉過頂:“臣彈劾燕王世子朱高熾,不遵宗法禮制,貪京師安逸,畏懼封地海外之苦,久滯不去,以致宗室禮法紊,更讓天下人疑陛下偏袒,壞陛下賢名,請陛下下旨,令其即刻前往燕王封地倭國,以全宗室仁孝,以正天下禮法!”
話音剛落,殿頓時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武將勳貴臉上出驚愕,顯然沒料到這群文臣會突然將矛頭對準朱高熾,還是用“宗法禮制”這般無可辯駁的由頭。
朱高熾自己都愣了,滿臉茫然之。
尼瑪,這些人瘋了吧?
朱元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厲:“詹徽,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臣所言句句屬實,皆為宗法禮制計,為大明江山計!”詹徽梗著脖子,語氣愈發堅定,“我大明祖制,藩王之子年後當赴封地,侍奉藩王,鎮守一方。”
“朱高熾殿下為燕王嫡長子,早已年,卻遲遲滯留京師,於禮不合!倭國雖為海外封地,卻是陛下親賜燕王的疆土,朱高熾為世子,理當輔佐燕王鎮守,豈能因海外苦寒便畏懼不前?此等行徑,若不嚴懲,何以服天下宗室?何以正朝野視聽?”
他話音未落,禮部主事陳敬之立刻出列附和,手中同樣捧著奏章:“詹大人所言極是!臣附議!《大明集禮》有云:‘宗室年,當離京就藩,以別君臣,以明尊卑。’朱高熾殿下久居京師,頻頻手朝政,已然混淆了藩王世子與朝臣的界限。前日北伐歸來,陛下賞賜有加,本是天恩浩,可殿下卻藉此聲,在朝堂上指手畫腳,甚至左右軍國大事,這豈是藩王世子該有的行徑?”
陳敬之抬眼看向龍椅,語氣帶著幾分痛心疾首:“更有甚者,民間已有流言,說陛下因偏朱高熾殿下,故而默許其違逆禮法。此等流言,有損陛下‘法紀嚴明’的賢名啊!為堵天下悠悠之口,為證陛下公正無私,懇請陛下速下旨意,令朱高熾殿下前往倭國封地,既全了他‘代父守邊’的孝道,也彰顯了陛下‘以禮制國’的聖明!”
接著,翰林學士劉三吾巍巍地走出佇列,花白的鬍鬚微微抖,手中的奏章卻捧得極穩:“陛下,老臣也附議。臣忝為翰林學士,執掌典籍,深知宗法禮制乃國之基。自夏商周以來,‘大宗守宗廟,小宗守封地’便是天經地義,我大明立國亦遵循此道。朱高熾殿下若執意滯留京師,便是視祖宗家法為無,便是給天下宗室做了壞榜樣——他日若諸王之子皆效仿此舉,留京師不肯就藩,朝堂豈非要淪為宗室爭權之地?”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倭國雖遠,卻是陛下平定的疆土,正需宗室重臣鎮守。朱高熾殿下有經世之才,武將之勇,若能前往倭國,興農桑、通貿易、安民心,定能讓倭國鎮軍府長治久安,這才是宗室子弟該有的擔當,而非在京師與文臣爭口舌、與武將搶功勞!老臣懇請陛下,為維護宗法禮制,為保全宗室仁孝之名,務必三思!”
一時間,朝堂上彷彿掀起了驚濤駭浪。
詹徽為吏部左侍郎,陳敬之不過禮部主事,兩人雖言辭激烈,卻還在眾人意料之中——畢竟昨日朝堂之爭剛過,文臣心存怨懟也屬常。
可當劉三吾巍巍走出佇列時,連那些原本事不關己的中立員都變了臉。
如果說詹徽、陳敬之分量不夠的話,那劉三吾的出場就讓人心驚膽寒了。
畢竟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儒名士,經史子集爛於心,門生遍佈天下,是現如今公認的文臣魁首。
連洪武皇帝都要敬他三分,時常召他宮探討經義,朝堂上的文臣更是以他馬首是瞻。
連他都站出來彈劾朱高熾,這就絕非個人怨懟,而是整個文臣集團的集發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