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可這世上哪有回頭路？悔恨如毒蛇，日夜啃噬著他早已殘破不堪的心神，卻連一句完整的“悔”字都喊不出來。
他們試過辯解，試過求饒，可錦衛只懂用刑。
這裡沒有道理可講，只有陛下的旨意——“務必撬開他們的”。
於是，詹徽招認了與江南士紳勾結、暗箱作科舉名額的細節；劉三吾則在酷刑下畫了押，承認自己“偏袒南方士子，打北方舉子”。
可即便是招供，酷刑也沒有停止，因為詔獄的恐怖之，從來不止於供，更在於摧毀一個人所有的意志。
就在兩人瀕臨崩潰，甚至盼著一死了之的時候，牢房外傳來了腳步聲。不同於錦衛的沉重，這腳步聲帶著幾分從容，還夾雜著鎖鏈拖地的輕響。
牢門被開啟，一道胖的影逆站在門口，正是朱高熾。
他穿著一常服，手裡把玩著詔書，臉上掛著那副標誌的溫和笑容，彷彿不是來詔獄，而是來赴一場宴席。
“喲，詹大人，劉大人，幾日不見，別來無恙啊？”朱高熾的聲音帶著笑意，可聽在詹、劉二人耳中，卻比獄卒的鞭子更讓人膽寒。
詹徽猛地抬起頭，佈滿汙的臉上出猙獰的恨意：“朱高熾！是你！是你算計我們！”
他掙扎著想要撲過去，卻被鐐銬死死拽住，只能徒勞地嘶吼，“你這個佞小人！用如此毒的手段構陷忠良，他日必遭天譴！”
劉三吾也著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怨毒：“殿下......老臣就算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這輩子最重名聲，如今卻落得個“科場舞弊”的罪名，這比殺了他還難，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胖殿下！
朱高熾似乎毫不在意他們的咒罵，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蹲在牢房門口，笑容更深了：“忠良？你這老東西怕是忘了，是誰藉著科舉之名，把北方舉子的名額拱手讓給同鄉？還有你這廝也忘了，是誰在朝堂上串聯黨羽，想把我發配去倭國？”
怎麼？就允許你們心積慮算計老子，藉著宗法禮制的由頭我離京，想斷了我的路？
真當我是任人拿的柿子？還不允許老子反手給你們來一記狠的？
用你們丟擲的由頭堵死你們的，藉著科舉的由頭掀了你們的老底，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這算是哪門子的道理？只許州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們能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結黨營私，就容不得別人還手反擊？真以為自己佔著幾分理，就能無法無天了？
如今落到這般田地，與其怨天尤人，不如好好想想，當初算計別人的時候，就該料到會有今日的反噬！
朱高熾輕輕敲了敲牢門的鐵欄杆，發出“噹噹”的輕響：“這詔獄的滋味，不好吧？烙鐵燙在上，是不是比寫文章疼多了？水牢裡的蟲子，可比你們江南的錦緞舒服多了？”
詹徽被到痛，那張佈滿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發抖，腔裡像是堵著一團烈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可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張了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朱高熾的話像一把尖刀，準地剖開了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出底下藏著的私心與算計，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劉三吾則猛地低下頭，花白的鬍鬚垂在前，控制不住地哆嗦著，渾濁的老淚再次湧出，順著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是真的後悔了，悔得五臟俱焚——當初就該安安分分做個閱卷，不該被江南士紳說，更不該跟著詹徽等人摻和對付朱高熾的事。
這位胖殿下看似溫和，手段卻這般狠辣，如今落他的圈套，說什麼都晚了，再深的悔意，也換不回從前的安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