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三更天的梆子聲在風雪裡，木倫河谷的綠洲卻還亮著燈火。
汗廷的主帳裡，也速迭兒正摟著新納的妾室飲酒，帳外的親衛抱著彎刀打盹，三層鹿角柵欄上的篝火忽明忽暗，映著雪地裡散落的羊骨。
四周的營地裡，五萬瓦剌騎兵的鼾聲此起彼伏。
倒不是他們掉以輕心，而是此地乃瓦剌腹地，深葉尼塞河上游的木倫河谷，距離大明疆界足有千里之遙。
自洪武初年以來，明軍雖數次北伐，卻從未敢深到這般偏遠的西蒙古核心地帶——戈壁、雪山、荒漠構的天然屏障，早已讓瓦剌人認定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後方。
更別提此刻可是寒冬臘月，冰天雪地的時節。
草原上的河流早已封凍，戈壁灘上的寒風能凍裂石頭，連最悉地形的商隊都不敢在此時上路。
明軍若是想來，不僅要越數千裡的無人區，還要頂著能凍死人的嚴寒，這在瓦剌人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難不他們還能上翅膀飛過來？
而且此刻的瓦剌大營確實兵強馬壯，隨著也速迭兒自立為汗，大小部落不斷前來匯合，可戰的騎兵已高達五萬餘人，連同裹挾的老弱婦孺，整個駐地的子民多達近十萬人。
營寨外有三層鹿角柵欄，外圍還有遊騎不間斷巡邏，論防之嚴，在整個漠西草原都數一數二。
所以整個瓦剌駐地，從上到下都著一鬆弛——大汗也速迭兒在主帳宴飲作樂，將領們在各自的營地裡酣睡，連負責警戒的護衛都抱著彎刀打盹，奴隸們蜷在帳篷角落取暖。
他們從未想過會遭到襲擊，只當這冰天雪地是最好的屏障，只當這遠離明境的腹地是永遠的安樂窩，安全得如同母親的懷抱。
誰也沒注意，河谷西側的林裡，明軍的撞車已悄悄架起，數十碗口的松木裹著鐵皮，被百餘名士兵推著，緩緩靠近柵欄。
“撞！”
隨著百戶一聲低喝，松木撞車帶著千鈞之力砸向第一道鹿角柵欄。“咔嚓”脆響中，碗口的鹿角被撞得碎，木屑混著冰碴飛濺。
守柵欄的瓦剌兵還沒反應過來，第二下撞擊已至，第二道柵欄應聲而裂，出後面驚慌失措的面孔。
“敵襲！”
淒厲的呼喊剛在營寨上空炸開，還沒等那破鑼般的嗓音傳到主帳，明軍的火箭已如雨般掠過夜空，帶著呼嘯扎進瓦剌營地。
箭簇撕裂寒風的銳響裡，混著皮被穿的悶響——篝火旁打盹的瓦剌兵還維持著蜷的姿勢，箭桿已從他們的後心穿出，帶著滾燙的珠釘在雪地裡，被火映出扭曲的影子。
一個剛驚醒的哨兵手忙腳抓起號角，剛上吹口，一支火箭就準地穿了他的嚨。
箭簇帶著倒鉤，從脖頸這頭進、那頭出，鮮紅的沫順著號角管汩汩湧出，吹出來的不再是示警的號聲，而是嗬嗬的泡破裂聲。
他瞪大著眼倒在火堆旁，滾燙的炭塊濺在他的臉上，燎起一串水泡，嚨裡的卻還在往號角里灌，把那銅製的樂染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