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周顯的效率極高，不過三日，遵化鐵廠與蘆臺鹽場的底細便盡數呈在朱高熾與朱雄英面前。
賬冊上的“料損耗”、“工匠缺額”背後，全是勢力盤剝的痕跡；私鐵流通的渠道，也準指向鐵廠部的管事與京城的勳貴商號。
“遵化鐵廠是關鍵。”朱高熾指著賬冊上的批註，“它是大明營鐵廠的基，若這裡的問題不解決，鹽鐵改制就是空談。”
遵化鐵冶是中國明代規模最大的營冶鐵場，始創於中唐時期，該廠隸屬工部管理，鍊鐵爐達25座，鑄造爐50餘個，冶鐵工人峰值達2560人，年產鋼鐵七十餘萬斤，產品主要用於兵製造。
朱雄英點頭：“明日便去遵化，帶羽林衛去，看那些把持鐵廠的人，還能不能穩坐釣魚臺。”
第二日清晨，朱高熾、朱雄英帶著常茂、康鐸與五千羽林衛，騎馬直奔遵化。
一路往北，越靠近鐵廠，空氣中的煤煙味越重，到了鐵廠外圍，只見道路兩旁散落著廢棄的礦渣，偶爾能看到衫破爛的人扛著煤筐走過，形佝僂得像風中的枯草。
“這就是遵化鐵廠？”朱雄英勒住馬，眉頭鎖——他早聽說遵化鐵廠是大明“鐵脈”，卻沒想過外圍竟是這般破敗景象。
周顯趕上來，語氣沉重：“殿下有所不知，遵化鐵廠始建於中唐，巔峰時年產鐵近六十萬斤，水師的火炮、邊軍的甲冑、民間的犁鏵，十有三四都出自這裡。可這幾年，產量一年比一年低，去年竟不足五十萬斤，還多是脆鐵——都是被人把持著，只想著中飽私囊，哪管鐵廠死活。”
“被哪些人把持？”朱高熾問道。
“主要是三勢力。”周顯低聲音，“一是江夏侯的旁支，掌管鐵廠的‘料採買’，每年虛報幾萬斤鐵礦的價錢，把銀揣進自己腰包；二是北平府丞的小舅子，管著‘工匠排程’，明著是派工匠鍊鐵，實則把壯工匠調去給自己建私宅，只留老弱病殘在廠裡應付；三是本地計程車紳商賈，他們跟鐵廠管事勾結，把好鐵鑄造鹽鍋、鐵盆，再以‘私鐵’的名義賣出去，一斤好鐵能賺三倍的錢。”
“這三勢力擰一繩，連之前的鐵廠提舉都管不了，最後只能託病辭。”
說話間，一行人已到鐵廠正門。
只見兩扇厚重的鐵門閉，門旁站著幾個穿著皂的護衛，腰間別著長刀，見朱高熾等人騎馬過來，不僅不避讓，反而上前呵斥：“哪來的兵？這是營鐵廠，閒雜人等不準靠近！”
常茂上前一步，亮出腰間的令牌：“瞎了你的狗眼！這是胖殿下與太孫殿下，還不快開門！”
護衛們看到令牌上的“羽林衛”字樣，臉瞬間煞白，忙不迭地去開門。
鐵門“吱呀”一聲開啟，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是一片天礦場，麻麻的人在礦坑裡挖煤、搬鐵礦，有人用木筐揹著比自己還重的礦石，一步一挪地往地面走；有人拿著簡陋的鐵鎬，在堅的岩石上鑿礦，手上的泡破了又起，滲著；還有些人坐在地上燒窯，窯火燻得他們滿臉漆黑，上的服破得遮不住，寒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