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比如眼前這個“老周”,常年的煮鹽勞作,早已掏空了他的,他的手因為長期接滾燙的鹽水和柴火,佈滿了無法癒合的傷口,腰背也因常年彎腰添柴而嚴重變形,本無法再從事煮鹽的重活。
可府索要鹽稅時,絕不會管他是否還能勞作、是否還有能力煮鹽,只會按戶籍名冊催收,若不上鹽稅,等待他和家人的,便是抄家、流放,甚至滿門抄斬。
在蘆臺鹽場,灶戶的命運只有兩種:要麼在無盡的勞作與貧困中死去,子孫後代也因疾病、飢或逃亡而斷絕,徹底從灶籍中消失;要麼就是冒著生命危險逃離鹽場,為沒有戶籍的流民——他們躲進深山、逃往他鄉,從此過著顛沛流離、提心吊膽的生活,卻也比在鹽場過著非人的日子要好。
因為一旦被編灶籍,就意味著子子孫孫都了製鹽的“奴隸”,失去了人自由,一輩子都要在鹽場的土灶旁,忍著柴火的炙烤、鹽水的侵蝕和府的榨,過著慘無人道的煉獄生活,看不到任何一希的曙。
這種世代相傳的苦難,比任何刑罰都更讓人絕,也了大明戶籍制度下最黑暗的一道印記。
朱高熾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幾步,又看到一個婦人正往灶裡添柴。
的頭髮枯黃如草,胡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一,乾裂得像是要滲出來。
而且,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裡面的嬰兒睡得很沉,卻時不時皺起眉頭,像是被空氣中的鹹味嗆到。
婦人添完柴,手輕輕拍了拍襁褓,眼神里沒有母親的溫,只有一片死寂的絕——知道,這個孩子生在灶戶家,將來也只能像一樣,一輩子守著這口鐵鍋,在鹽水和柴火裡熬到油盡燈枯。
不遠,幾個年老的鹽丁正坐在土灶旁歇息,他們的已經嚴重變形,有的膝蓋腫得像饅頭,有的腳踝扭曲著,本無法直。
他們手裡拿著陶碗,碗裡裝著渾濁的水,喝一口,就皺著眉頭咳嗽半天。
“老陳的,是去年煮鹽時被開水燙的,沒條件治,就爛這樣了,”王懷安低聲道,“還有老吳,常年彎腰添柴,腰早就斷了,現在只能靠別人扶著才能走。”
朱高熾的目掃過整個鹽場,看到的全是這樣的景象:沿海灘塗的泥濘地上,數百座土灶麻麻排列著,灶是用夯土簡單堆砌而,常年被鹽水浸泡,早已斑駁開裂,出裡面的碎石與枯草。
土灶裡的柴火多是溼的蘆葦和碎木,燃燒時冒著滾滾黑煙,黑煙裹著刺鼻的焦糊味,在鹽場上空瀰漫開來,嗆得人嚨發、睜不開眼,連遠的天空都被染了灰濛濛的一片。
每座土灶旁都支著一口黢黑的大鐵鍋,鐵鍋邊緣佈滿了厚厚的鹽垢,像是結了一層堅的殼,鍋的鹽水在柴火的炙烤下劇烈翻滾,泛起麻麻的泡沫,滾燙的水花時不時濺出,落在鹽丁的手臂和腳踝上,瞬間燙出一個個紅腫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經破裂,流出淡黃的膿水,在鹽漬的浸泡下,傷口火辣辣地疼,鹽丁們卻只是下意識地一下腳,連抬手拭的作都沒有,依舊機械地重複著添柴、攪、收鹽的流程。
鹽丁們的穿著更是目驚心——大多是破爛不堪的布短衫,料早已被鹽水浸,邦邦地在上,有的地方甚至爛出了大,出裡面乾癟黝黑的皮。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雙眼空地盯著鐵鍋,彷彿靈魂早已離,只剩下一麻木的軀殼在重複勞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