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年紀大的鹽丁彎腰添柴時,脊背幾乎彎了直角,每一下都要靠手撐著膝蓋才能穩住;年輕些的鹽丁雖還有力氣,眼神里卻沒有毫活力,只有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像是早已被這日復一日的苦役磨盡了所有期待。
空氣中除了濃郁到嗆人的鹹味,還夾雜著一淡淡的黴味和腥味。
黴味來自鹽丁們居住的草棚——那些草棚就搭建在鹽場邊緣,屋頂鋪著的茅草早已腐爛發黑,牆壁是用泥土和蘆葦混合而,連擋風遮雨都做不到,裡面的被褥更是又又臭,長滿了黴斑。
腥味則是鹽丁們上的傷口潰爛發出的味道:有的是被柴火燙傷後染,有的是被鐵鍋邊緣劃傷後未及時理,還有的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皮乾裂出,這些傷口在鹽水和黑煙的雙重侵蝕下,始終無法癒合,只能日復一日地流膿、發臭。
整個鹽場安靜得可怕,沒有毫生氣。
沒有百姓勞作時的歡聲笑語,沒有孩追逐嬉鬧的聲音,甚至連鹽丁之間的流都得可憐,偶爾有人開口,也只是極低的幾句叮囑,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唯一能聽到的,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鹽水沸騰的“咕嘟”聲,還有鹽丁們抑不住的咳嗽聲——那咳嗽聲不是偶爾的清嗓,而是長期吸黑煙、肺部損後的劇烈咳,有的鹽丁咳起來甚至會彎下腰,半天直不起,角偶爾還會溢位一。
這些聲音織在一起,沒有半分生機,反而像是一曲絕的哀歌,在鹽場上空盤旋不散。
它唱著鹽丁們世代相傳的苦難,唱著他們被戶籍錮的命運,也唱著這片灘塗之上,無數人被磨滅的希。
朱高熾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心口發沉——這哪裡是一個為朝廷提供鹽稅的產業基地,分明是一個將人絕境的牢籠,而牢籠裡的人,卻連掙扎的力氣都快要失去了。
“為什麼讓半大的孩子也來煮鹽?”朱雄英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怒意。
他在皇宮裡長大,雖知道民間疾苦,卻從未見過如此悽慘的景象。
孫承福連忙解釋:“殿下,這是祖制......灶戶的戶籍是世襲的,他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灶戶,只能在鹽場煮鹽,不能從事其他營生。”
“而且......煮鹽的活計重,一戶人家要是壯丁不夠,鹽稅不上,就得罰,所以只能讓孩子也來幫忙。”
“鹽稅?”朱高熾終於開口,語氣冰冷,“我聽說,蘆臺鹽場每年的鹽稅,十有八九都進了你們這些員和鹽商的口袋,真正到朝廷手裡的,連三都是多的。是不是?”
王懷安三人臉瞬間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殿下明鑑!下絕不敢貪墨鹽稅!都是......都是鹽商們私下搗鬼,下也是無能為力啊!”
朱高熾沒理會他們的辯解,目再次落在那些鹽丁上。
怎一個慘字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