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李景隆與徐增壽沉默了,低頭看著腳下的甲板,海風捲起袍,卻吹不散二人心中的複雜心緒。
自他們遵從朱高熾的安排,進北洋水師歷練那天起,這份“蠢蠢”便從未停歇——不是對水師生活的不滿,而是對“有所作為”的迫切,也正因如此,才會有這次不告而別,瞞著所有人直接率領船隊出海,踏上探索洲的兇險征程。
他們肩上的擔子,遠比尋常勳貴子弟沉重。
李景隆的父親李文忠,是大明開國六公爵之一,至大都督,曾率部橫掃北元,收復大片失地,被譽為“常十萬之下第一人”;徐增壽的父親徐達,更是大明的開國功臣之首,為大將軍,揮師北伐推翻元朝,坐鎮北疆抵外敵,是公認的“軍中戰神”“塞上長城”。
兩位父親憑藉赫赫戰功名垂青史,為大明軍民心中的傳奇,這份榮耀與環,既是二人的底氣,也是無形的枷鎖。
為這般英雄人的兒子,李景隆與徐增壽從懂事起,就聽著“虎父無犬子”的期待,也承著“能否繼承父業”的審視。
他們打心底裡不願意做個只會依靠家族蔭庇的紈絝廢,更怕自己一生碌碌無為,平白丟了父親的威名,落得個“虎父犬子”的罵名,讓列祖列宗蒙,也讓那些期待他們的人失。
可現實卻給了他們沉重一擊——想要像父親那樣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時機偏偏不允許。
隨著北元大汗被生擒,瓦剌大汗也淪為階下囚,北方草原的威脅大幅減弱,朝廷已開始建設嶺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北疆都很難再有大規模戰事。沒有戰場,便沒有衝鋒陷陣的機會,沒有浴戰的場合,縱使他們在水師練出了一本事,也難以像父親那樣靠戰功證明自己。
在以前的日子裡,他們曾聽著朱高熾講述洲的廣闊與重要,看著一批又一批水師將士為了開拓新航線前赴後繼,心中漸漸萌生了一個念頭:既然無法在北疆戰場建功,那就另闢蹊徑,在海外開拓的事業中闖出一片天!
若是能功找到洲,為大明開闢出全新的疆域與航道,這份功績,未必會比父親們在戰場上的戰功遜,既能洗刷“紈絝”的標籤,又能為家族爭,更能不負自己多年的歷練與付出。
正是這份執念與,讓他們最終下定決心,哪怕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也要瞞著所有人出海——他們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出屬於李景隆與徐增壽的名聲。
出發前,他們沒有向朝廷報備,擅自離開,若是就這樣空著手回去,不僅會讓朱高熾和朱雄英失,還會被朝廷追責,甚至可能影響整個水師的探索計劃。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在這片未知海域走了這麼遠——從特林港出發,熬過了勘察加半島的酷寒,闖過了佈滿浮冰的危險海域,頂住了狂風巨浪的侵襲,每往前航行一里,都凝聚著全將士的汗與付出。
若是此刻放棄,之前數月的漂泊、日夜的勞、一次次與死神肩而過的抗爭,全都了無用之功,等同於前功盡棄。
更讓他們無法釋懷的是那些犧牲的將士——有的在風暴中被巨浪捲走,連都沒能找回;有的為了修補破損的船,墜冰冷海水凍僵而亡;有的則因傷病無藥可醫,在痛苦中閉上了眼睛。
這些將士跟著他們出海,懷揣著開拓新航線、為大明建功的信念,最終把命留在了這片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