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這一制度在明初天下初定、亟需恢復生產的背景下,確實起到了穩定人心、吸引士子仕的作用,但也為日後的制度弊端埋下了患。
歷經數十年推行,這套賦稅系早已深固,如同一張麻麻的利益網路,牽扯到天下無數士紳縉紳的核心利益。
江南地區的大族士紳,憑藉科舉功名或宦背景,過合法優免與非法兼併相結合的方式,佔據了當地半數以上的良田。
他們一邊利用特權逃避自應繳的賦稅,一邊過“投獻”制度吸納自耕農的田產——自耕農為躲避沉重賦稅,不得不將田地名義上劃歸士紳名下,淪為佃戶,每年繳納高達五甚至七的田租,而士紳則坐其,僅需將微薄收益的一部分上繳朝廷,甚至過勾結地方吏,連這部分也能變相規避。
朝堂之上,諸多員本就是士紳階層的代表或益者,他們的家族憑藉其職與功名,在地方大肆兼併土地、免稅特權,賦稅制度的變革直接及他們的切利益,自然會為改革的最大阻力。
更關鍵的是,這套制度早已與大明的統治架構深度繫結。士紳階層作為連線朝廷與地方的中間力量,不僅是賦稅的重要來源(表面上的田畝稅主要由自耕農與中小地主承擔),更是維護地方秩序、推行教化的重要依託。
朝廷的政令需要過士紳階層向下傳達,地方的治安需要士紳組織鄉勇協助維持,甚至災荒年間的賑濟也需要士紳捐糧捐錢配合。
一旦士紳的特權,改變以田畝稅為核心、與功名掛鉤的賦稅制度,不僅可能導致士紳階層的集反抗,讓朝廷失去地方治理的重要幫手,更可能引發賦稅系的崩潰——原本由自耕農與中小地主承擔的賦稅,在士紳失去免稅特權後,可能因士紳的抵制而無法足額徵收,而自耕農長期被榨,早已不堪重負,也難以承擔更多賦稅。
此外,洪武年間定下的“永不加賦”祖訓,也為賦稅制度改革增添了阻礙。
老朱陛下當年為安百姓,立下“凡天下田賦,田每畝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畝三升三合五勺,永不起科”的規矩,這一祖訓被後世奉為圭臬,為制約賦稅調整的“箍咒”。
改變賦稅制度,難免涉及稅率調整與徵收方式變革,極易被反對派扣上“違背祖訓、苛政害民”的帽子,引發朝野上下的非議。
因此,改變大明現行的賦稅制度,絕非簡單的政策調整,而是對沿襲數十年的利益格局、統治架構與祖制傳統的全面挑戰。
這無異於撼整個大明的統治基,其難度之大,不僅在於要對抗天下士紳與朝堂員的聯合抵制,還要破解祖制的束縛與地方治理的依賴;其風險之高,更是難以想象——一旦改革失敗,可能引發士紳叛、賦稅崩潰、地方盪,甚至搖大明的江山社稷,讓數十年的安穩局面毀於一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