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清丈員們衝出縣衙想要勸解,卻被憤怒的人群圍堵在中間,說盡好話也無濟於事,只能看著局束手無策。
卓敬在報中詳述了江夏、漢、黃州等府的混局面:“士紳抱團抗拒,百姓惶恐不安,清丈隊伍數次被圍堵,有員甚至被打重傷。若不盡快拿出對策,恐湖廣新政崩盤,進而影響周邊各省。”
報上的字跡力紙背,字字皆是焦灼。
江夏計程車紳們暗中串聯,以宗族為紐帶結同盟,但凡有清丈吏進村,便唆使佃戶攔路罵,擲石塊、潑穢水,手段卑劣至極;漢的鄉紳更甚,竟直接糾集家丁,手持棒將清丈隊伍出地界,還揚言“誰敢我家田契,便誰有來無回”;黃州的清丈主簿,只因堅持要核查大戶的白契,便在歸家途中遭人暗算,被打得筋骨斷裂,臥病在床。
“各地百姓夾在府與士紳之間,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既怕府追責他們還款,又怕士紳報復斷了他們的生路,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田間地頭竟連個敢說話的人都尋不到。”
“這般象若再蔓延,非但湖廣的一條鞭法推行無,相鄰的江西、河南各省也定會人心浮,屆時新政危矣。”
朱高熾看完報,將信紙重重拍在桌案上,眼中閃過一厲:“這些士紳,真是死不改!剛遭了清洗,還敢暗中作梗!”
蔣瓛站在一旁,玄飛魚服上的繡春刀寒凜冽,他沉聲道:“大將軍王,依屬下之見,湖廣士紳怕是藉著白契的由頭,故意阻撓清丈。他們知道百姓無力還款,便煽風點火,讓百姓與府對立,好讓新政推行不下去。”
蔣瓛跟隨朱高熾多年,見慣了朝堂私與地方詭譎,此刻眉宇間凝著寒意,聲音愈發冷冽:“這些士紳豪強,皆是些見利忘義的猾之徒。先前京城大清洗,他們雖收斂了氣焰,卻從未真心臣服。如今藉著田骨田皮的白契象,正好抓住百姓無力還款的肋,一面假意替百姓出頭,嚷著朝廷苛政,一面暗中挑唆,將百姓的怒火引向清丈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厲:“他們要的,就是讓府與百姓徹底撕破臉,讓清丈工作寸步難行,讓一條鞭法在湖廣徹底擱淺。只要湖廣了,周邊各省的土紳便會紛紛效仿,屆時新政危矣,他們便能繼續作威作福,兼併土地,稅稅!”
“你說的很對,但這是廢話。”朱高熾踱步沉思,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卓敬子剛正,但手段終究溫和了些。”
“對付這些鑽空子的蛀蟲,靠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想起當初在西南屠城立威的經歷,想起那些桀驁不馴的土司如何在火之中俯首稱臣,想起三宣六的使者如何惶惶然捧著降表登門,心中已有了決斷。
對付這些油鹽不進的蛀蟲,懷從來都是最無用的手段,唯有雷霆鐵腕才能劈開眼前的局。
朱高熾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玄袖掃過案頭的報,眼底翻湧著凜冽的殺氣,字字如冰錐砸落:“我跟你講道理的時候,你最好也跟我講道理!拿出誠意補繳契稅,退回侵佔的田產,萬事皆可商量。否則當我直接刀子的時候,你就沒有道理可講了!”
話音落下,書房的空氣彷彿都凝結霜,連燭火都跟著了。
朱高熾要的從來不是妥協,而是徹底的臣服——要麼乖乖順著新法的路子走,要麼就像麓川的叛逆一樣,化作新政路上的一抔黃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