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0章
朱高熾緩緩拱手，語氣沉穩而篤定，將羊背後藏著的三重深遠益，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每一條都直指當下大明的核心癥結：
“陛下、雄英，羊之用，絕非僅僅填補原料窟窿這般簡單，此策一齣，一舉三得，既能解工商燃眉之急，又能安北疆萬里邊陲，更能惠江南萬千生民，實乃標本兼治的固本良策。”
他先是出第一手指，直言最迫的效用：“其一，便是以海量羊，徹底補上麻棉的原料缺口。草原之上牛羊遍野，僅兀良哈三部與漠北諸部，每年春秋兩季剪，便能產出數百萬斤羊，這是無需耕種、不佔良田、沒有生長週期的天賜原料。桑蠶要養一季，棉麻要種半載，可羊只需剪收、清洗、梳理，旬日之間便能投工坊使用。江南織造工坊缺的是原料，不是手藝，有了這源源不斷的羊，立刻就能開設紡作坊，織呢、紡布、制氈，不僅能補上棉麻的缺口，讓停工的工坊盡數復工，更能讓海貿商船不再空船出港，保住我大明蒸蒸日上的貿易大勢，這是解眼前困局的第一要務。”
接著，朱高熾話鋒一轉，談及北疆安危，語氣愈發凝重，這也是他最為看重的長遠之策：“其二，便是以羊互市，籠絡草原諸部，徹底治北疆邊患，此乃固國本、安邊疆的千秋大計。”
“陛下與雄英皆知，自古以來，草原蠻夷屢屢南下劫掠，並非他們生好戰，實在是不得已。草原苦寒，產單一，除了牛羊馬匹，別無長，食鹽、茶葉、鐵、布匹這些維繫生計的命脈資，他們一概不出產。每到寒冬將至，若是牲畜減產，牧民便無無食、難以過冬，為了活命，只能鋌而走險，舉兵南下。可劫掠從來都是兩敗俱傷，他們雖能搶得些許資，卻也要與大明邊軍廝殺，死傷無數，牧民更是苦不堪言。”
“如今羊於他們而言，是遍地都是、毫無用的廢品，扔了也是爛在草原上。可咱們大明，卻願意用他們急需的食鹽、茶葉、鐵鍋、棉布，來換這些廢品。牧民無需刀槍，無需冒著命危險劫掠，只需剪下羊，便能在榷場換過冬的食、家用的，日子安穩富足，誰還願意跟著部落首領鋌而走險？”
“更重要的是，朝廷可藉此牢牢制衡草原諸部。兀良哈三衛、漠北各部，誰若敢生異心、滋生事端，朝廷只需一紙詔令，絕與其互市，斷了他們的生計來源。底層牧民靠著羊換資活命，一旦互市斷絕，他們首先便不會答應，無需我大明邊軍一兵一卒，草原部便會自行生變。”
“以往咱們鎮守嶺北，靠的是徐允恭的兵馬、一座座軍鎮，那是被防守；如今靠羊互市，拴住牧民的心，那是主籠絡，是不戰而屈人之兵。長此以往，北疆再無南下劫掠之患，萬里邊疆可保百年太平，這遠比駐軍戍邊、勞民傷財，要高明萬倍。”
說到此，朱高熾出第三手指，將目落回中原百姓的生計之上，語氣也溫和了幾分：“其三，便是以羊打造全新產業鏈，為我大明百姓增添無數生計崗位，穩住江南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