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0章
如今再看這些麻麻的文字，每一個字都變得無比刺眼，如同針一般扎進他的眼底、扎進他的心裡。
那些奏報上看似矛盾的數字，那些地方含糊其辭的稟報，那些流民無助的哭訴，瞬間有了最真切、最殘酷的答案——不是大明缺棉，而是士紳豪強貪得無厭，將海量棉花盡數囤積私倉，捂盤惜售、哄抬價，把天下萬民的生計、大明江山的基，當了他們斂財逐利的工！
他們坐擁萬頃良田，榨取農戶汗，低價收棉，高價售賣，全然不顧紡織工坊倒閉，不顧織工家破人亡，不顧流民四起、民心盪，不顧大明紡織業就此崩塌，不顧北疆剛剛安定的江山，再度陷憂之中。他們口中的忠君國，不過是謀取私利的幌子；他們標榜的仁善德行，不過是遮掩貪婪的遮布。
一難以言喻的痛心與失，瞬間席捲了朱標的全，他微微閉上雙眼，鬢邊的白髮在燈下顯得格外刺眼，肩頭也似下了千鈞重擔，變得佝僂幾分。
他想起江南街頭，失業織工拖家帶口乞討的慘狀；想起北方鄉間，棉農被低棉價，顆粒無收、賣兒鬻的悲苦；想起自己日夜勞，一心想讓萬民安樂，卻終究被這群貪婪無度的豪強士紳，矇蔽了雙眼，耽誤了救治萬民的時機。
他一生仁厚，善待士紳，換來的不是忠君報國，而是肆無忌憚的貪婪與掠奪；他一心維穩，不願重罰勳貴世家，換來的不是江山安定，而是基被蛀、民生凋敝。
良久，朱標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徹骨的痛心與難掩的震怒，指尖依舊繃，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卻字字沉重：“朕......朕竟不知，朕一心善待計程車紳，朕寄予厚的勳貴，竟會貪婪至此，狠絕至此！天下蒼生，大明江山，竟被他們如此踐踏！”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將案上一疊地方士紳呈報的“棉產歉收”奏摺掃落在地，紙張散落一地，如同被狠狠撕碎的盛世假象。
一旁的朱雄英見狀，連忙躬跪地，大氣不敢出，看著父皇痛心疾首的模樣，心中也滿是憤慨與酸。
朱標著散落的奏摺，又看向眼前的西域輿圖，心中最後一顧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決心——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明江山，這西域，必須拿下，這士紳豪強的壟斷之弊，必須破除！
“熾兒，若非你今日一語點醒，朕險些被眼前的國泰民安、產業興盛矇蔽，看不清這背後暗藏的滔天患！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關乎大明基，朕明白了，這西域，不僅要拿下，更要傾盡全力，儘快謀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