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謝卿依舊是一玄,未披斗篷,姿拔如雪中青松,傲然獨立於這片抑天地之間。袂之上,似乎還殘留著昨日廝殺未曾洗淨的暗紅點,非但不顯汙穢,反添幾分懾人的煞氣與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手中並未持那柄名天下、令人聞風喪膽的桃花劍,只是隨意地負手而立,目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噤若寒蟬的百,掃過面無人、魂不守舍的皇帝,最後落在那空置的龍椅之上,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不起半分波瀾,卻讓人之生畏。
蕭立於側稍後,一攝政王禮服,玄金紋蟠螭,襯得他姿愈發偉岸。面容冷峻如冰雕,線條分明,目銳利如鷹隼,緩緩掃視全場,每一個細微的靜、每一次恐懼的息,都逃不過他那敏銳的知。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種無聲而強大的威懾,如同磐石,鎮著所有可能的不安與。
“帶人犯!”
一名禮部員用變了調、嘶啞尖銳、彷彿被掐住脖子的嗓音,抖著高喊道,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已久的死寂。
接著,沉重的鐵鏈拖沓聲、鐐銬撞聲由遠及近,如同從地獄最深傳來的喪音,一聲聲,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震得人神魂裂。
只見一隊神冷、著制式玄甲、渾散發著鐵氣息的風雪十八騎兵士,押解著數十名男老,從廣場盡頭緩緩走來。這些人皆穿著料子華貴、此刻卻破爛汙穢、沾滿塵泥與暗褐漬的錦,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麻木,如同被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只剩下行走般的軀殼。他們便是那份由無數鮮與背叛寫就的“盟名單”上羅列的、參與昨夜叛的三十八家宗室核心員。沉重的鐐銬鎖住了他們的手腕腳踝,每艱難地挪一步,都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在空曠寂寥的廣場上回,折磨著所有人的耳。
隊伍的最前方,是兩人抬著的一副簡易擔架。上面躺著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蕭子玄。他斷臂的傷口已被草草包紮,但汙依舊不斷滲出,染了糙的布料,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深褐。他臉灰敗如土,雙眼空無神地著沉抑、彷彿即將塌下來的天空,無聲地翕著,發出誰也聽不見的破碎囈語,彷彿早已魂魄離,只餘一苟延殘的皮囊。
這支瀰漫著濃重絕與死亡氣息的隊伍,被押解到殿前廣場中央,面對著那開的、如同巨之口般深邃幽暗的宗廟正殿,被後的兵士強行按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黑的一片人影,在慘白廣場的映襯下,格外的刺目,如同雪地上潑灑開的大片汙墨。
皇帝蕭睿的劇烈地抖了一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直衝頭,幾乎要當場失態嘔吐。他看著那些平日裡或對他諂討好、或對他倚老賣老不斷施的宗親皇族,如今竟落得如此豬狗不如、任人宰割的下場,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幾乎要將他勒窒息,都凍得凝固。
禮開始用帶著明顯哭腔、抖得不調的聲音,宣讀冗長而晦、充滿陳詞濫調的祭文,無非是告先祖之靈,陳述逆黨滔天罪狀,祈求祖宗寬恕赦免云云。那虛弱蒼白的聲音在空曠寒冷的廣場上飄,被風吹得支離破碎,顯得異常無力、虛偽而可笑,沒有人在意那毫無意義的辭藻。
所有的目,都或明目張膽或窺探地,聚焦在階中段那道玄影之上,等待著那最終、且無可抗拒的審判降臨。
冗長而折磨人的祭文終於唸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