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這裡不見天日,只有牆壁上幾盞昏黃的油燈,跳躍著幽暗的,將各種猙獰的刑影子投在溼的牆壁上,更添幾分森可怖。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腥味、黴味,以及一種絕的氣息。
張誠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早已不人形。華麗的赭紅裡破碎不堪,沾滿汙和汗漬。頭髮散,麵皮腫脹,口鼻流,上幾乎沒有一塊好,鞭痕、烙痕、針刺的痕跡遍佈。他耷拉著腦袋,只有偶爾因劇痛而搐一下的,證明他還活著。
一夜的酷刑,足以摧垮最堅強漢子的意志。張誠雖是閹人,心狠,卻也並非鐵打。尤其是影衛的刑訊高手,深諳如何最大程度地摧殘與神。他幾乎將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來,從如何被“燭龍”威利,如何利用職務之便傳遞訊息、轉運贓,到“燭龍”在宮中、朝中還有哪些眼線、黨羽,以及“丙三預案”的部分容。
然而,關於“燭龍”的真實份,他依舊咬死不鬆口,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咱家......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單線聯絡......信......對牌為憑......從未見過真人......”
負責審訊的影衛千戶渾浴(多是張誠的),眼中佈滿,走到坐在一旁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蕭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嘶啞:“王爺,能撬開的,都撬開了。這是口供和名單。”他遞上一疊跡斑斑的供紙,“但關於‘燭龍’是誰,他抵死不招,用遍刑罰,只說他真的不知,所有指令都是過信和特定信傳遞,他懷疑過幾個人,但無法確定。”
蕭緩緩睜開眼,接過供紙,就著昏暗的燈快速瀏覽。供詞詳實,牽涉到司禮監、馬監、監、用監等多個衙門的大小太監十餘人,以及兵部、工部、戶部、甚至都察院的數名中低階員。還有幾位與東南海貿利益切的勳貴、皇商。甚至,還約指向了兩位平日裡不顯山不水的閒散宗室郡王——永嘉郡王朱載堃、長樂郡王朱載埨。
名單上的人,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則令人心驚。這“燭龍”的手,果然得又長又深。而所謂的“丙三預案”,據張誠代,核心有三:一是在宮中製造炸、火災和叛,吸引注意力;二是由韓猛開啟玄武門,放死士強攻乾元宮;三則是由早已收買、控制的金水河守衛,放紅夷和倭寇銳小隊,從水路奇襲,與叛軍裡應外合,務求擊殺或劫持皇帝。至於“龍王”的下落和“燭龍”的真實份,張誠堅稱不知,只知“龍王”重傷未死,被秘轉移,而“燭龍”承諾事之後,會安排他遠走高飛,盡富貴。
蕭看著供紙上那一個個悉或陌生的名字,眼中寒閃爍。這份名單一旦丟擲,足以在朝堂掀起一場不下於宮變的滔天巨浪。但,還不夠。沒有“燭龍”的真實份,這一切都像是斬草未除,春風吹又生。
他起,走到奄奄一息的張誠面前。張誠似乎覺到有人靠近,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裡出恐懼和哀求的芒,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已說不出完整的話。
“張誠,”蕭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直骨髓的冰冷,“你知道,本王為何親自來此嗎?”
張誠艱難地搖頭,眼中滿是絕。
“因為本王知道,你在撒謊。”蕭緩緩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你說你不知道‘燭龍’是誰,或許是真。但你一定知道,誰最有可能是‘燭龍’!誰能有如此能量,在宮中、朝中佈下如此大局?誰能調紅夷和倭寇?誰能在宗室之中也有如此影響力?誰能許你事之後的滔天富貴?”








